一瓶烩面 (作者:岁月无痕)

      “肖培俊探家回来了。”不知是谁先得到消息并把它透露出来的,总之,这消息吸引着我们这批分散在各个连队的郑州兵不约而同地挤到了团卫生队的宿舍。


      肖培俊是我们团郑州兵中第一个享受探家待遇的人,他的归队自然在老乡中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一阵短暂的喧闹过后,也许是大家太急于想从他那里了解到家乡的信息和亲人的情况,房间里的气氛很快变得沉寂起来。我们众星捧月般拥着他,用羡慕和期盼的眼神望着他,犹如虔诚的基督教徒在等待上帝的福音。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显得那么漫长。再看他慢条斯理、 不慌不忙的样子,真想围上去揍他一顿,可是没办法,人家大老远的回来也得让他“老人家”喘口气,歇歇吧。终于有人忍不住了,打破沉寂道:“不慌,不慌,喝口水慢慢来。”“对,先喝口水!”我们虽然心里着急但还是笑脸相迎地附和着、恭候着。


      这时他走到行李包面前,神秘兮兮地伸手拉开拉链。大家的目光齐刷刷地汇集到他的手上,而那个鼓鼓的行李包仿佛平安夜圣诞老人背上那支神奇袜子。只见他先摸出一个短粗的纸筒,小心翼翼地打开,说:“来,一人一支‘黄金叶’先抽着”。哇!大家像炸了锅似的,蜂拥而上,抽烟的不抽烟的争先恐后地抢着,美滋滋地吸着。在上个世纪80年代初那个物质匮乏的时代,能抽上“黄金叶”可谓是一种奢侈。不会抽烟的我尽管呛得两眼泪,但也难抵来自家乡的诱惑,学着吞云吐雾起来。顷刻间,房间内烟雾缭绕,气氛顿时也活跃了起来。大家围坐在肖培俊的周围,问长问短,打听着不同的消息。


      “王路明,半导体收音机一个,家信一封。”“夏明,信阳毛尖一桶,全国粮票20斤。”“王福增,毛衣一件,相册一本”“韩培军,花生一包,家信一封” ……点到名字的老乡接过家人捎来的物品,个个兴高采烈地翻看着。眼见肖培俊的行李包慢慢瘪了下来,我那颗焦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延风,黄河牌手表一块,家信一封。”盼到了,终于盼到了。我扑上去,如获珍宝般捧着物品,泪水在眼眶中打转。物品分完了,原本围坐的大圈,也渐渐地被领到物品的老乡分割成了若干个小圈子,那些没有得到家中音讯的战友只好羡慕地围坐在我们周围。家书在我们手中传递,相片在我们手中传看,食品在我们中间分享,思乡的情怀在我们中间相互感染着。


      就在大家兴致勃勃地谈论着家乡的变化时,被冷落一边的肖培俊突然像变魔术似的又从行李包底摸出一个大的罐头瓶,双手举过头顶,表情略显严肃地向大家宣布:“哥们儿,为了改善一下大家的伙食,这次我还特意带回来一瓶我们家乡的美食——烩面,请大家品尝。”


      那个年代在郑州街头吃上一碗汤浓味鲜面筋道、漂着红油、香菜和羊肉片的烩面,可是一大享受,而在这千里之外的塞外军营,对于每天以高梁米、小米为主食的我们,能吃上烩面,真的不亚于山珍海味。所以当听到“烩面”二字,大家的目光再次齐刷刷地汇集到他的手上,人群再一次闪电般地向他围拢过去,兴奋的情绪一下子达到了顶峰。


      然而,当肖培俊费劲地把瓶子打开后,大家一下子全都愣住了,原本喧闹的房间霎时变的鸦雀无声。原来满满一瓶子烩面此时已被冻成了冰块状,倒不出来。就在大家沉默的时候,有人悄悄地递过来一把叉子。就这样,一瓶烩面、一把叉子在我们之间一个挨一个地传递开来。大家默默的品尝着这冰冻的烩面。虽然历经长途跋涉,经过寒冬的洗礼,原本美味可口的烩面早已没有了久违的烩面味道,但是这种思乡情,战友爱却远远比这瓶冰冻的烩面味道更醇厚、更耐人寻味,我们品尝到的是战友之间的真情和对家乡故土的眷恋,我爱你,亲爱的战友;我爱你,可爱的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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