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的行道树,秋叶如华,绚烂似一匹铺张开的锦缎。

村外有一家中学,一座小教堂。去上学的学生,去做礼拜的人,从树底下走过。
我为孩子将这一帧照片写在博客里,这里是她的家乡。也许有一天她会在某一个很远的地方盯着照片出神,轻声地说,这不是村口的树吗。

我也为自己记录思绪,拍下照片的瞬间,一个静秋的午后。眼前一幅色彩斑斓,时光筛洗去炫目,留下秋季的境界。
这是最后的绚烂,我想,而且很短暂。

Ash,一种十分普通的观赏树木,通常用作行道树,也有单株的种在公园草地上。
Ash属于木樨科。木樨科的形象概念是桂花与丁香,三秋桂子和丁香千愁。中国也有这种树,正名梣树,适合写文绉绉的句子,“夫梣木色青翳。。。”
梣树俗名白蜡树,因为国人在树上放养白蜡虫,采其分泌蜡。动物蜡之蜂蜡为黄色蜡,而白蜡虫的蜡却是雪白的。蜡烛的蜡字是虫字偏旁部首,可想古代用虫蜡做烛的历史。石蜡做的洋蜡烛要到十九世纪才传入中国。

梣树羽叶婆娑。生羽状复叶的树木往往看上去有一种柔和,那怕树高百尺。合欢、蓝花楹、槐树、复羽叶栾一类都是羽叶的树。
梣树的羽叶对生,像一双双的翅膀。风过,锦羽飞飞。
梣树结的果实是翅果,每一个果实都生有两只小翅膀。我说像蝉的翅膀,邻居孩子瞧我一眼说,直升飞机。意思像直升机的螺旋桨。我不由在心里叹,倒底是美国的孩子。

梣树在欧亚和北美都有原生分布,有几十个不同的种,各自源远流长。
典型的欧洲白蜡树Fraxinus excelsior分布于欧洲大陆;北美的有白梣、红梣、绿梣、黑梣、蓝梣、俄勒冈梣等等,要掰着指头数。不同品种的梣树叶子的弧度有所不同,树皮的裂纹粗细也有差别,我眼前的大概是白梣white ash (Fraxinus americana)。中国养白蜡虫的树是另一个种,学名Fraxinus chinensis。

梣树的材质坚韧,古代欧洲士兵用它做武器的柄,譬如长矛的枪杆。印第安人拿来做夏至时分围绕着跳舞拜太阳用的柱子。中国人不喜打仗不爱敬神,取其板材做家俱,讲究它的水波纹、小山纹。水曲柳就是一种梣树。
美国人爱运动,爱宅在家里DIY。他们喜欢用梣木做棒球棒,做划船用的桨,还有各种工具的把手。

在古凯尔特神话传说里魔法师Gwydion持一根梣树魔杖,他用魔法变出马和猎狼犬去交换来自彼世的猪。罗琳写《哈利·波特》时用凯尔特人的树木日历替罗恩和赫敏挑选魔杖。罗恩的第一根魔杖也是用梣木做的,原先属于他的哥哥查理。传说梣木做的魔杖其魔力不能传人,所以罗恩大战杀人柳时魔杖折断了。
《茵梦湖》,从小熟悉的、我母亲喜爱的情调。写《茵梦湖》的施托姆还写有一篇《双影人》。男主的家门口长着一棵梣树,妻子去世后他伐树做了一具棺材。

(Yggdrasil, 网络图片)
西方人说起梣树一定会提Yggdrasil,远古时代的世界树,高达天际,诸神坐在树下为人安排命运。如今它演化为网络游戏World of Warcraft(魔兽世界)里的Nordrassil,枝繁叶茂的长在网上。

回到现实里来,回到村口。。。
静美的叶子,恬淡温婉,澄澈宁逸。好似有一种持家的女子。已经成为过去,邀舞的惊喜。如今是缓缓行、款款语、明慧心。

路过一个人家,很小巧的房子。洁白的窗棂,稀疏有致的叶子,最普通的生活。秋风将叶片悉悉簌簌的摇落,叮嘱着要珍惜身边的一切,家人、朋友。。。所剩不多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