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草房里过年,是存放在我心里暖暖的记忆。儿时过大年都是在草房里度过的。虽设施简陋,草房里过年的气氛却远比现在更浓,更热闹,更温馨,更有趣儿!
那时候,冀东的农村冬天寒风凛冽,人们冒着严寒收割芦苇,打泊做草(方言:打泊baizou做草,指冬天收割草甸里的苇草)。从小年那天起,过年的节奏就一天比一天急。在家的人也很忙,一到这天的中午,家家户户都会忙着包饺子,准备晚上过小年。一直到下午,全村此起彼伏、剁饺子馅儿的声音煞是好听,连成了一片。
其实,准备过年还有一个不能忽视的细节。就是小年的前一天,家家户户要大扫除,里里外外要收拾得一尘不染。把笤帚绑在木棍上去扫屋顶的尘灰,用斧头砍地上的疙疙瘩瘩。每年扫除时,我总是嚷着不让哥哥去捅堂屋内二筋檩上的燕儿窝;哥哥总是不听,把燕儿窝给捅下来,我就坐在地上大声地哭。那时我想,燕儿窝没了,小燕子春天就不能回家了!
唐山丰南沿海的草房很特别,一进村子,只要看房子的基础,就能分辨出谁家的日子过得好坏。草房都是用条石做的基础,穷困的人家用一层条石,稍好些的用两层条石,富裕些的人家用三层条石。条石上,是从野地里挖的土块儿,晾干后拉回来就砌成了墙。墙砌好后再里三层外三层抹好泥。和泥也很有意思。从野地里先拉回粘土,扒成一个大圆圈状,再把一种韧性很强的俗称麻绊子的野草、用铡刀断成草节儿后撒在土上面,然后按照比例倒上水用铁锹搅拌,最后就形成了粘稠的混凝土,一如现在的钢筋混凝土。如果把草房留到现在,一定会成为建筑文物了!
草房的房顶更是一大创举,横向,过梁和山墙共同支撑起檩梁,檩梁上面纵向铺满一捆捆很结实的秫节稕子,稕子上面铺上厚厚的泥,再上面又像鱼鳞样一层层铺上均匀的芦苇。每铺一层芦苇就用泥与房顶粘结,两坡起脊最后在顶端汇合,把两面的芦苇折叠在一起,然后再铺上厚厚的泥,屋顶就封盖好了!神奇的是,这样的土屋,只要维护,不发生大的地震,几百年不倒不漏,而且冬暖夏凉。可惜的是,这些草房在唐山大地震中都被毁之一旦。
赶上春节下大雪,过年就更有趣味儿了!我约上小伙伴儿踩着没膝的雪,寻着野兔觅食留下的足印一路进发,晚上回家时都会满载而归。抓野兔比打雪仗更有意思,尤其是追逐寻找的过程中遇到的危险,至今不但没有留下阴影,反而有很多的乐趣和快慰。
记得有一次,我和小伙伴分两个方向去抓野兔。在追逐中,我被野兔带进了一人多深的大雪坑。我抓着兔子的后腿,拼命的在雪坑里挣扎,却没有一点儿害怕。大约一个多小时后,我拎着已经吓死的兔子爬出了雪坑,当我拖着一身疲惫回到村里时,已经是万家灯火,年味浓浓了!
儿时过年,物质虽然贫乏,乐趣却很多。腊月的季节有我们的年味藏在冰下。带上一柄冰钻,一具捞凌(捞冰和捞鱼的渔具),出去一半天,就能捞到十来斤鲫鱼,为年夜饭就又添了一盘美味!
那时候,物质可以说很寒酸贫瘠。年关前,母亲在油灯下把旧衣拆开,浆洗后把里子朝外,短了再接上一段儿就是我过年的新衣服了,可穿出去依然觉得很有面儿。亲戚给的压岁钱一毛、两毛、五毛……遇到五毛钱的压岁钱,简直欢喜的心都会跳到嗓子眼!笑着跳着会跑的一溜烟儿!儿时的时光有很多回忆与美好的瞬间。或天马行空的肆意玩耍,或木刀木枪的野地拉练,或芦苇荡,冰雪里的只身探险。花样繁多,想象丰富而大胆……

弹指一挥,四十多年过去了,一幕幕当年的情景恍若眼前。在草房里过年,笑声不断;在草房里过年,惬意浪漫;在草房里过年,幸福温暖;在草房里过年的纯纯净净,使喜气洋洋漾溢在脸上,沉醉在心田。
文:张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