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要过年了，嘉兴的百年老店五芳斋用周璇的歌拍出一个三分钟的复古广告片：妈妈的妈妈的妈妈的年味，始自1921年。

      一个长镜头拉出民国上海弄堂的单色画轴，一位衣着时髦旗袍的家庭主妇臂挽菜篮子，足蹬高跟鞋，在弄堂里婀娜穿行。她遇见穿长衫的鲁迅、看到还没外出流浪的三毛、和《马路天使》里的小红坐一张桌子吃团圆饭、还有个打电话的张爱玲。蛮好玩的，可对小资胃口啦。

      辨得出婉转轻快的细嗓音是周璇，合唱的另外两位是她的丈夫和小姑，严华和严斐。歌名从前就叫《五芳斋》，在歌舞剧《夜玫瑰》中唱一个餐馆里点菜的情形，词曲都是黎锦晖的：

有黄河鲤鱼 青浦芥菜
四川白木耳 福建青海带
北平溜丸子氽汤
那南京烧鸭子来得快
那么广东叉烧 湖南辣椒
合拢起来炒一炒
辣得很好
云南火腿 山西皮蛋
合拢起来拌一拌
下酒又送饭
口磨豆腐汤 又嫩又清爽
又烫又香
“好啊 就来这几样”

      原本是在红尘俗世中打滚，时间拉开距离后它变成一页民俗史料，可以拿来作考据。念一念民国时有哪一些南北货名特产，也蛮好玩的。说成是年味有点勉强，但真实是那个时代人们心目中的上好物产。

      有黄河鲤鱼，青浦芥菜。。。

     黄河鲤鱼，没见过，更别提吃过了。江南人不喜鲤鱼，嫌它土腥气，可那是江南的鲤鱼，黄河鲤鱼老有名的。八十年代有一部电影《大河奔流》，演蒋介石扒开花园口以后黄泛区人民的故事。女主角叫李麦，演过李双双的张瑞芳演的，编《李双双》的李准编剧。没看过电影，读过电影文学剧本。其中一个情节是国民党官员在餐馆里吃饭，点黄河鲤鱼。饭馆先要将活鱼拿到客人面前验明，然后摔在地上现场摔死。摔鱼的是女主角，抓住机会怒斥蒋匪帮。后来听讲摔鱼是开封一带饭馆里的做法，这场戏源于生活。

      青浦芥菜，是芥菜而不是荠菜。青浦乃上海郊县，境内有青龙镇，镇上有卖芥菜鲜肉大馄饨和芥菜塌饼。不过歌里唱的不像是这两样，大约是推荐当天由青浦乡下挑担送来的新鲜菜蔬的意思。高汤煨芥菜在江浙的一些地方倒是一道年菜，芥菜肉丝炒年糕更常见，还有香肠芥菜饭。

      四川白木耳、福建青海带。。。

      四川出银耳，国人皆知。福建青海带，我不知也。

      上个周末去华人超市采购年货，见海带三个产地，日本、韩国、和中国福建。当时感到奇怪，海带是低温海水藻类，日本主要产在北海道，推测中国该产在大连和秦皇岛一带，怎么南下去了福建？听周璇这么一唱，知道自己究竟根底浅，原来福建的青海带才是上品呢。

      北平溜丸子氽汤。。。老舍的散文里有。南京的烧鸭子，勾起舌尖上的乡愁。南京鸭子两个极品，盐水鸭和烧鸭。烧鸭也是明炉烤，鸭皮烤得比港式的薄，皮薄如纸。据说鸭腔内灌卤水烤，故而鸭肉自带卤鲜味，不似广东烤鸭的鸭肉基本无味，要靠沾汁。相比较盐水鸭，许多男士更喜欢烧鸭，味道更浓郁的缘故，看样子黎锦晖是其中之一。

      广东叉烧和湖南辣椒，各地都有叉烧，广东红曲米染色的叉烧最有名气；湖南辣椒，黎锦晖是湖南人，他推举湖南的辣椒自然不会错。“两样合拢炒一炒”，这个在海外是能办到的，甜味的叉烧加辣味的日本皱皮青辣椒，红绿相间、甜辣交错，过年可以试一次。

      云南火腿而不是金华火腿，云南的宣威火腿在民国时期要更有名气，我听家里人说的。云南火腿做的云腿月饼是我的最爱，苏式和广式都收买不了我。

      山西皮蛋，这个有点闹不明白，为何提山西的皮蛋。做皮蛋要用鸭蛋，山西鸭子多吗？皮蛋拌豆腐是家常，拌云腿，，一个普普通通的餐馆轻松就拌云腿了，怪不得当今热门怀旧民国。

      口蘑豆腐汤，记得民国培养的老饕唐鲁孙专门写过一篇文讲口蘑，张家口外的口蘑，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也见口蘑。

      五芳斋，始于嘉兴的老店，卖粽子。去它家的网页看自我介绍，从史前稻作文明说起，屈原、伍子胥，到“1921年兰溪籍商人张锦泉在当时嘉兴的张家弄口开设了首家‘荣记五芳斋’粽子店”。

      维基说，“乾隆年间《古禾杂谈》一书记载：嘉兴粽子，昔日有白水粽、红枣粽、赤豆粽、豆板粽和碱水粽，俗称“五芳”。又说，以弹棉花为业的兰溪手艺人张锦泉1921年在春夏季生意冷淡之时经营粽子摊，十多年后在张家弄口租门面开首家五芳斋粽子店。

      在华人超市里看到有卖五芳斋品牌的真空包装粽子，没买，担心保鲜剂超量。今天见它家的网页上介绍自己荣登2018年中国优秀品牌榜，25名之一，有点后悔没买一包尝尝，不仅过年，连端午节都一起过了。

      祝大家春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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