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这个故事是我八年前写的,当时是写给我的高中同学看的。
 
国内很早以前有一个网站叫中国同学录,有高中同学在上面建了我们班级,网页的功能设计得有点像现在的Facebook和QQ群,但没有这么多功能。我那时有空就喜欢在上面写一些小文,和老同学分享我在美国的生活和工作,以及写一些怀旧的读书时的趣事。
 
有一天写到高中时的趣事,本来只是想写和强之间发生的几个有趣的小故事的,没想到一下笔感情就如决堤的潮水般泛滥开来,所以开始写得比较凌乱,从高考以后写起的,后面才开始系统地从头写。
 
现在准备将这个故事搬到我的博客,本来计划重新写的,甚至改用第三人称写,试了几次,发现太麻烦了,我又是个特别懒惰的人,算了,决定稍作整理,连同同学们的留言一起搬上来,就取名叫《曾经》吧。
 
结婚以前曾有过三段刻骨铭心的恋情,分别发生在高中,大学和刚参加工作的时候,去年一时心血来潮,将最后一段,也就是刚参加工作后和峰相恋的那一段写成了文字,取名叫《等你爱我》,《曾经》讲述的是高中的那段恋情(其实用“恋情”两个字并不准确,用“暗恋”或者“两小无猜”更贴切)。
 
我听说过女人有长得有“克夫相”的,我觉得我可能长得有“克旧爱相”吧,我曾经的三个至爱,现在两死一盲,出事的时候,全都单身。
 
我姐说一个人的生命中遇到你这样三段恋情的几率,比被雷击中的几率还要小,可能老天爷就是想彻底断了我的后路;我闺蜜桃子说,你讲出来人家都会以为你编故事,不可能有这么蹊跷的事发生在同一个人身上,我也觉得很奇怪,我为什么会遇到这么多不寻常的事呢?难道真的是上帝知道我喜欢写故事,于是将很多故事发生在我身上吗?那我宁愿不写,我要他们都好好地活着。
 
(一)不会再有的深秋

触发我写出这个故事其实是在一个很偶然的事件。前段时间我在我们班同学录上聊到中学时的故事,当然就让我想起了强。其实强过世后我一直想为他做点什么,对于我来说,他不仅仅是我的一个普通的高中同学。

我能为他做点什么呢?我一直也不知道。当我准备写下我和强的故事的时候,我都还是很犹豫,就象当初没有勇气向他表白一样,我一开始都没有勇气写出来。可冥冥中,有一种力量一直催促着我写,这个力量是哪里来的呢?强,我知道,是你给我的。

开始写的时候并不知道今年(注:2005年)正好是强过世整10周年,写到中途才发现的,我好庆幸我没有错过他10周年的忌日。强,请原谅今年我不能亲自回来看你,我明年一定回来,一定,这本回忆录是我能在你离世十周年的时候,送给你的最好的礼物。

强,这本回忆录是我专门写给你还有所有认识你和我的高中同学的,里面的每一句话,都是我想在我幻想的那个温暖的深秋告诉你的话。我是不是太傻了,从我决定把这一切都深埋心底起,到那个深秋,要等半个多世纪呢。我想象我们都70多岁的时候,我打个电话给你,说我们去公园晒晒太阳吧,那时我把什么都告诉你,不会影响我们的生活,我们的伴侣,我们的孩子,没想到你居然等不到那一天,也不让我等到那一天,既然我不能在你有生之年把一切都告诉你,那我只好象现在这样,以回忆的方式写在我们班的同学录留言板上。

昨天写完最后几句话,犹豫了很久,一直想要不要这样发呢?我真的准备好讲述和强的那段往事吗?我一直想用一种方式来纪念他——我今生爱上的第一个人,可是用什么方式呢?

我有好多好多话想跟他讲,如果他还在世,我会选择等到我们都白发苍苍的时候,我要选一个温暖的深秋,和他坐在一个落满一地金黄枫叶的公园的椅子上,我要平和地跟他讲述一个17岁的女孩,怎样偷了他的相片,怎样在陌生的省城找他奶奶的家从早找到晚;怎样一把火烧掉写给他的几百封情书;怎样上百遍的画着他的名字;怎样为了他而努力学习,从一个四十几名的差学生一跃到了前五名;怎样的地转天旋,每当他经过她的课桌。。。

强,如果人死后有灵魂,如果灵魂也会上网的话,那我选择在这里向你述说我所有的想在那个再也不可能有的深秋里想向你讲的话。

我不想写小说,没这个能力,也不想编故事,这样对不起强,也对不起我自己,我只想真真实实记录那段生命历程,没有虚情,没有假意,只有那最纯最纯的青涩暗恋。

我是怎么了?按键的手有点发抖,我的眼睛有点湿润,外面下着绵绵细雨,就像家乡Z市灰暗的冬天。。。我决定了,就在这里纪念他。

我想除了他的父母和哥哥,对大多数的人来说,强早已从这个世界彻底消失了,而对我来说,不管他是走还是没走,他早已被我珍藏在心里的最深处,如果我在今后的一段时间里徐徐讲述的和他的一段故事,能勾起你对他的一些回忆,那是我最大的安慰。

因为我和强的故事,是我本人非常私人的事,我只希望和所有认识我和强的人分享,而对那些和我们毫不相干的人,我还是愿意保持我的隐私权,因为我写的不是小说,在这里我将擅自利用我管理员的权利,将本网站改为不对外公开,今后你必须用你的用户名和密码才能进来。

考虑到一些同学喜欢过“雁过不留痕”的生活,我特地建了一个公共用户名,你可以用这个用户名上来看而没有人知道你是谁,用户名:xxxxx,密码:xxxxx。 我只有一个目的,让我带着你一起再走一遍那青葱的岁月,从我们的故事,你也许能看到你的影子,我要你怀念强,至少在我回忆他的这段日子里,那么,我就满足了。

设定将从明天修改,先在这里替我,也替强多谢大家理解。


同学回复:

2005-12-02 10:29:39 红

To 蝴蝶:期待中。。。佩服你,非常佩服,你真的很勇敢,很率真。在这个留言版上,你的文章最多,文字最精彩,情感也最丰富,也许是美国那样的环境,让你的心保持了更多的润泽与真纯。我还记得第一次听到强得了绝症的消息,那是一个大夏天,我忽然就觉得冷,掉进了冰窟一样,呆呆地站了好久。强给我的印象一直是神采飞扬的阳光男孩,他是我的同学、同龄人中第一个传来如此噩耗的,要知道那时我们都还那么年轻,风华正茂。读书的时候总觉得强像个骄傲的大公鸡,他的生动有趣、活力无限给我的印象很深,我想,我们班的同学都会永远记得他,怀念他的。赶快写你的故事吧,深情期待中。。。。。。

2005-12-02 10:36:26 辉

蝴蝶写的的确令人感动。强,我们的好哥们儿,开朗大方体育明星赶潮流喜欢呼朋唤友早熟。。。从哪一点来讲都优秀。蝴蝶你爱上了一个好男人,好象他也爱你哦,可惜了,可惜了。

2005-12-02 11:22:15 华

蝴蝶:看了你近日用心去写的段段文字,眼睛里居然有湿润的感觉!对我这样的人来讲,这是奇迹!有时候我真的觉得老了,是心老了,对什么都那么麻木了,即使是看爱情小说,也再也找不到看琼瑶小说时的那种疯狂了,一切都那么的淡,那么的麻木......你的回忆,你的情感重新让我找到了心中的那片绿州,原来我的心里还没干枯,还知道感动,好期待看你和强的LOVESTORY.高中的那一段,是我生命年轮中刻印最深的一圈印记了,虽然没有什么爱情故事,那么傻傻的,那么单纯的.可是看见照片上的一张张笑脸,我们一起的一段段故事就象发生在眼前.我们班先走的两个都是那么的优秀,丹是那么的美丽,强是那么阳光.如果那个年代是今天,估计这两个人的身边多的是粉丝.嘎嘎.

但我还是喜欢发生在我们这一代青涩的,懵懂的一丝丝情丝~~~~~~~~`

2005-12-02 11:31:18 梅

看了蝴蝶真挚的留言,心里一阵感动,为我们有这样的同学感到欣慰和骄傲,我想大家都不会忘记那段青涩年华,也不会忘记那些先行的同学,他们在天堂会听见我们的心声的.

2005-12-05 15:09:21 华

不会吧,蝴蝶和强是暗恋?我的记忆中,你和强一直是一对啊,就是毕业前后的事吧,我记得你们总是一起出现的啊,不过就是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好上的呢,看来不管你们说没说出来,外人看来都觉得你们是天生的,哈哈

2005-12-05 10:17:00 红

有一年寒假,蝴蝶和强一起到我家玩,我就觉着奇怪,虽然蝴蝶什么也没跟我说,但我总感觉俩人不对,看来那时两人正处在“朦朦胧胧,真真假假,相互猜测的过程中”。我记得那会正在热播《渴望》,强还说他喜欢的人就像里面王沪生姐姐的那个角色,当时我就强烈地感觉到他说的就是蝴蝶,蝴蝶那时也是一头及肩的短发,模样和气质都很像剧中人,看来当时强是非常喜欢蝴蝶的了,而且还很含蓄地表达了出来,可惜,他为什么不直白一点呢。彼此相爱的人在一起,是件多美好的事情啊,可惜啊。。。

2005-12-03 10:01:24 辉

记得有一年假期强带我到蝴蝶家玩过,可能是高中二三年级吧,那小子神神密密的,只是觉得有点儿神采飞扬的样子,私下还把蝴蝶夸了一阵,感觉上他是多么的喜欢蝴蝶,当时我心想:强是不是跟蝴蝶谈恋爱了?现在证实了.

2005-12-03 09:47:50 嘉

蝴蝶同学:辉同学说的是真的,我们男同学以前都一直以为你们两个是一对。但不知道你们......,难道你们相互没有表白过吗?

2005-12-05 20:23:29 雨

蝴蝶的故事是第一次听说,让我震撼!佩服蝴蝶的勇气,更感动于年轻的真诚!
 
(二)妹妹找哥泪花流
 
你们是在安慰我吧?我一直认为我对强是暗恋,是单相思,因为我们从来没有挑明过。真是遗憾,二十多年过去了,我今天是第一次从你们这里知道强那个时候真的是喜欢过我,这是真的吗?我还是不相信,除非听到他亲口证实,我想我今生都很难改变我这二十年多来都确信的事。也许这就是典型的旁观者清,当事者迷吧?

嘉,是的,直到他去世,我们都没有相互表白过,高中的时候一直处在朦朦胧胧,真真假假,相互猜测的过程中,时间大概是从高一下半期到大一上半期,历时三年。那三年中,我爱得很苦,我没有勇气表白,我真的好想知道强那时究竟有没有察觉我对他的爱?对我又有没有一点点的爱或好感?好多好多想在那个深秋问他的问题,而答案都被他匆匆带进了坟墓,留给我的是终生的遗憾。

那时和他在一起觉得很愉快,可都说着一些不痛不痒的话取悦着对方,偶尔从他的眼神里能读到一丝爱意,我便想要表白,可我总是警告自己,不要冲动,他也许没那个意思,不要自作多情,如果被拒绝了怎么办?没想到17 岁的时候能那么有理性,可能更多的是没有勇气吧,于是我们就这样蹉跎着,蹉跎着,直到有一天,我发现我已不再是从前的我了。

脑子有点乱,这两天许多往事涌上心来,又没有组织材料的能力,就让我想到什么讲什么吧,希望不要辜负了强,也不要辜负了我的青春年华。

在高考前夕,我妈为了刺激我努力复习,(她哪知道我早有动力了.)给我许了两个愿,第一个是高考完后去XX山玩两周,第二个是考上后给我买把吉他,第二个许愿到现在都没实现,我现在还在说她欠我一把吉他,她就说那个钱早就给你买什么什么了,就像那时每年骗我的压岁钱一样。不过第一个许愿倒是立竿见影了,她安排我和另一个女孩,她好友的女儿兰兰,一起先去省城D市我叔叔和姐姐家玩,然后去另外一个城市我姨妈家玩,最后去爬山。兰兰是另外一个高中的,比我大几个月,我们从小是一起长大的,她也是那年高考。

我们是高考过后两三天启程的,这两三天中我碰到过强,我告诉他我就要去D市和XX山玩了,他说过一个礼拜也要去D市。强的爸爸妈妈都是省城D市人,不知道为什么医学院毕业后被分到了小城Z市,可能是大学里谈恋爱被惩罚吧,兰兰的父母就是这样的,都毕业于湖南医科大学,在班上一个班长一个团支书,都不是我们省的人结果被分到我们小城一个普通的医学院工作。

我已经忘了是谁邀请谁的,多半都是我吧,那三年我是很主动的,我们约好我到D市的时候就去他奶奶家找他,说好那一天他会在家等我。他把他奶奶家的地址留给了我,我兴奋得不得了,盼着在D市与他相见,一路上脑子里都是强的影子。他写的地址我生怕弄丢了,就背了下来,到现在都记得是12 街,但几栋几号已忘了。

那一天的情景,就好像发生在昨天一样。那是D市一年中最热的时候,一早起来,就艳阳高照,就像我的心情一样,high 到了最高点。那时高考成绩还没有下来,心里很不安,考不考得上,一点把握都没有,我心里很清楚,如果考不上,一切都完了,我更配不上他了,强本来就是个很傲慢,很清高的人,我要是考不上,他肯定看不起我,他是不会爱上上补习班的我的,那么,今天大概是最后一次机会和他在一起了,那天去赴那个约会,还真有点壮烈呢。

我还记得那天我特地穿了我姐姐的一条裙子,是白底有着蓝色小圆点的连衣裙,式样很大方,有收腰,穿在她身上很好看。我姐那时大学毕业分配到D市铁路局,有了工资,就有钱打扮了,所以我那时常穿她的衣服。我姐脸长得比我好看,可身材从来就没我好,我穿上她那条连衣裙,再配上17岁的身材,让我现在写到这里,都禁不住露出了笑容。

我当然不敢跟我姐讲我是去会强,我撒谎说我的好几个高中同学约好在人民公园玩,她将信将疑地看着我,可我自从长得比我姐高后,她就不怎么敢管我了,她小时候老打我,后来打不过了,就随我去了。本来和我同去的女孩兰兰想跟我去,我说都是我的同学,你都不认识,不会好玩的,她也就作罢了。

D市的自来水真冷,即便是夏天,也有刺骨的感觉。那天早上我起床后,用冰冷的水仔仔细细地把脸洗个干净,希望能显得再白一点。我记得我还故意把头发披起来,想表明自己已经长大了,因为那时候在校学生不许留披肩发。大夏天的披着头发,象多穿了一件衣服,可比起和强的约会,这点苦算什么?小菜一碟。一大早我就顶着烈日出门了,从我姐家到他奶奶家,是很远的路,几乎要穿过通城,中间还要倒车。我那时候还没来过D市几次,每次也都是大人带着逛街,人生地不熟的,可那天,我心中没有一点害怕,真应验了那句话“在爱里没有惧怕”,有的,只是澎湃的激情。

我一出门,就拿着强写的地址问路,看着强的笔迹,我就仿佛已经看到了他的人,让我对他的思恋,随着距离的靠近而越来越强烈。还有人记得强的字吗?歪歪扭扭的,写得不是很工整,不过在我的眼睛里,再没有比那样的字让我倾心了。当你爱上一个人的时候,你就成了傻子一个,你就完全失去了判断力。

D市的街比Z市的街好找多了,都笔直笔直的,特别是他奶奶那一带,以数字命名。我在大概7街附近下的车,再沿街往前走,就是8 街,9 街,10 街,其实我很顺利没有费多少时间就找到了11街,他奶奶就住在12街的一栋楼房。再走过一条街就能找到他了。我心跳开始加速,幻想着敲门,而给我开门的人正是强本人!我想好了,我要大胆地约他去人民公园玩,我身上还带了一点钱,我们还可以在外面吃顿饭。

就这样甜蜜地想着,一抬头,才发现已到了13 街,难道我走过了头?我又倒回去走,可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在11 街和13 街之间,根本没有12 街!我左右前后看看,都没发现12 街的牌子,我于是拿出强写的纸条去问人,可没人知道12 街在那里,这12 街好像从地球上消失了一样。11 街附近是个菜市场,人很多,也很脏,我在那附近前后左右转悠着,继续不懈地问着路人了,可都没人知道。那时候没有手机,电话也不普及,我除了问人,没有别的办法。快到中午的时候,烈日当头,我又累又饿,汗水打湿了我漂亮的裙子而贴在我的身上,一阵风吹来让我玲珑的身材一览无余,我发现有几个骑车的男人色迷迷地盯着我看,我于是决定先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再接着找。

吃饭的时候,我冷静下来,我仔细地分析着找不到12 街的可能性,第一个可能,是强把地址写错了,如果他误写成12,那最大的可能性是11 到19 街之间的某一街;第二个可能性,还是我错过了12街。我于是决定吃完饭后,先回到下车的地方,然后再仔仔细细,一条街一条街地仔细找,如果这样还是找不到,我就实行第二个方案,从十一街到十九街,进去每条街找他写的那栋房子。我觉得我的分析天衣无缝,万无一失,而且,要是强出来买个冰棍什么的,一定能碰到,这样想着,我又觉得有了希望。

于是那天吃过午饭后,我就按照我订的两个方案开始寻找,强写的字条,已被我手上的汗打湿了,墨迹也变得模糊起来,快到黄昏的时候,我都不知道我走了多远的路,过了多少条街,我的脚像小人鱼的脚一样,走一步就疼一下,我实在走不动了,我已筋疲力尽,人民公园可能也关门了,我也开始有些害怕了,大人们讲的那些耸人听闻的故事,象小姑娘被人贩子骗去卖掉呀之类,浮现在我的脑海,天暗了下来,于是我伤心地决定回去了。

那时候,我只要碰到任何人,只要问我一句:“蝴蝶,你在这里干什么?”我的眼泪都会像断了线一样掉下来。我拖着疲惫的脚步,心里咒骂着那个设计D市路名的人,走到七街上车的地方,这时我看见一个打扮奇特的女子,提着一个行李箱,站在车站左顾右盼,还自言自语地又说又笑,原来是个疯子,旁边有几个人停下脚步来围观,我听他们议论着说她年轻的时候有个相好的,答应走后要回来接她,可后来再也没回来,她便每天收拾好行李,打扮好,到车站等他。

平时碰到疯子,我都象捡到一场免费表演一样,又好奇又害怕的躲着看,可那天,我好可怜她,因为我觉得我也快疯了。要是我疯了,这条街就热闹了,一个大疯子在等情人,一个小疯子在找情人,这条街要改名叫花痴街了,成为D市一大观光景点。

那天我没有见到强,就这样伤心地回去了。今生的第一次约会就是这样从清晨找到傍晚,以没有找到人而结束。


同学回复

2005-12-06 10:22:02红

蝴蝶,加油!太棒了!看着看着,不由自主地心砰砰跳,想像着 17 岁漂亮的你穿着白底蓝点的连衣裙,迎着晨风走在明媚的阳光下,禁不住地也面带微笑了。

2005-12-06 11:37:22 嘉

酸甜、凄美,还有一丝苍凉。
 
多么美丽纯真的年代。我本想说些什么,确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谢谢你,你让我们都回到了那个年代,请继续。

2005-12-06 13:06:14 梅

因为红来得很匆忙,没有通知男同学.我们找过波,很遗憾,没联系上.我们席间谈论最多的当然是蝴蝶和强的故事,蝴蝶让我们感动,让我们继续沉浸在回忆中吧......

2005-12-07 13:06:29 玲

这个找人找一天都找不到的故事有强烈的时代特征,现在都有手机,电话,找不到可以打电话联系,只有那个时代才可能发生这样的事,感叹!

2005-12-07 20:23:44 雨

强是我们小组的,今天找出这两张相片,估计蝴蝶没有见过,送给她吧,以示纪念。

2005-12-04 01:15:27 辉

除了遗憾还是遗憾,中午和母亲父亲谈起他时,稀吁不已,他哥是他们的学生,强也常到我家玩,太熟悉了.其实蝴蝶是勾起了大家对往事的回亿,为了学习为了竞争为了不被人家说,也许很多同学都有类似的经历,有表露的也有不为人所知的,但都是人生的一笔财富,这就是'同学'.
 
(三)17岁的夏天

那天满大街找了他一天的事,我一直埋藏在心里,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起,时间也真快,这一埋就是二十多年,直到现在才在这里讲出来。

当时和兰兰旅游完回到Z市,再次见到强的时候,我们谁也没提在D市约会的事,我们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我没跟他说我去找过他,他也没问我有没去找他,就这样,这件事我们俩今生都没有再提起过。

从我的角度,我觉得自己很没面子,这样煞费苦心地去找他,万一他那天根本就不在家,或者他压根儿就把这事忘了,我的脸往哪搁?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或许就如我猜测的那样,他忘了,因为我在他脸上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六年后当我们都在D市生活工作的时候,(我和闺蜜桃子四年后大学毕业分配到D市工作,强学医,五年后分到D市,然后下乡去实习了一年回来),有一天他带我和桃子去他奶奶家玩,当时我就想,我倒要看看这12街究竟生在什么地方。

当我们三人骑着车,经过六年前我在这里象只无头苍蝇一样徘徊了一整天的那些熟悉的街道的时候,我的心情真是很难用我笨拙的笔墨来表达。

强从来都不知道我曾来过这里。其实强的地址没写错,只是十二街真的很隐蔽,印象中要从11 街的一条巷子穿出去,因为12街中间断掉了,只有一小段,要从11街进去再拐个弯才是12 街。我当年在这个巷口来来回回不知走过多少次,可万万想不到要从这里穿过去,你说这是谁设计的街名?害得我这么苦。下次回D市,我想再去找找12 街,看看我的记忆有没有出错,搞不好,象我这么笨的人又要转呼一天也找不到12街,强在天上该看我笑话了。不过那一片是很旧的房子,现在可能早被夷为平地再建高楼了,崭新的D市让我觉得陌生,但是时间,环境,可以改变,只有记忆永存。

我常常幻想,如果强还活着,如果我们都有幸能长寿,都能等得到那个温暖的深秋,如果他告诉我,那天他在家等了我一天,他连出去买个冰棍都怕错过我的敲门,他一直等到黄昏,当他出门的时候,他看到那个疯子,他忽然同情起那个疯子来,他才等了一天,却象过了一年,而这个疯子,风吹雨打,已等了几十年。回到Z市的后,他不敢问我有没去找他,他怕我压根儿就忘了这事,他怕他的字条早被我扔得不知去向了,从我的表情也看不出什么特别的,他才不想让我笑话他傻傻地等了一天。

这个时候白发苍苍的我一定会眼里噙着泪水,想着这两个可爱的少男少女,一个在楼上家里苦苦地等,一个在楼下街上痴痴地找,我不会埋怨命运的作弄,因为那天的经历,已让我有了刻骨的回忆,这是我生命中最珍贵的财富之一,虽然在经历的过程中,充满了痛苦,充满了凄惨,可我不后悔。

而如果强给我的答案是:“对不起,蝴蝶,我从来没在我奶奶家等过你,我也不记得那个夏天我们有约,我真的给过你我奶奶家地址吗?你上午找不到,吃好饭就该回去啦,你也真是这么执著,还好那天没出什么事,像你那天那个六神无主的样子,要是被车撞了怎么办?你又那么单纯,脑袋少根筋,或是给人贩子卖到乡下当小媳妇了,帮人家你数钱你都不知道。”

不管强的答案是什么,我永远也不会忘记,我17 岁的那个夏天,长发飞扬,裙摆飘舞,像只小蝴蝶一样飞舞在D市的朝阳里。。。。。。

强,你告诉我,那天你究竟在哪里?总有一天我会带着我的问题去见你,天堂里要是还有我们二班的留言板的话,我一定会告诉大家他的答案。

同学留言

2005-12-09 07:38:46 平

To 蝴蝶: 你的“回忆录”很感人,其实很多人都有很多很多的关于中学的回忆,不过能像你的这么浪漫的,能表述得如此感人,又敢于如此表述的,真是太少了。发自内心的佩服,当然更多的是感叹与遗憾,强初中和我同桌,他也是我的好朋友。

2005-12-09 10:04:39 红

可叹!可叹啊!命运为何如此作弄,人生怎会有这样的错过,如果你们不那么年轻,不那么矜持,就只要轻轻地问一句:你赴约了吗?一切又都会是怎样了呢?爱真的是需要勇气,爱也的确是不能忘记。

2005-12-10 08:42:45 雨

蝴蝶:居然碰到你在线!我今天上班,你那边现在是什么时候?

我等着看你昨天晚上写的故事哦!

2005-12-10 08:53:47 蝴蝶

雨,你下去了吗?我正在留言,没看见你上来。我们现在是下午 5 点,要下班了。我都是中午吃饭的时候写,晚上回去敢写吗?也不想想。:)

2005-12-10 09:07:24 东

To 蝴蝶: 强是个好同学,好兄弟,为曾经拥有的过去和记忆中的烙印叹息和怀恋吧。

2005-12-13 05:53:20 玲
没想到在填鸭式、疯狂追求分数中学校园里,发生了如此美丽动人的纯情故事,才刚刚开始就已经使大家深受感动,真想说青春万岁!蝴蝶,感谢你的率真,请继续——


(四)偷照片

从D市回来后不久,有天下午父母都上班去了,我一人在家无精打采,百无聊赖的。那时还在等待高考分数,一想起分数的事,心又像痉挛一样一阵狂跳,再想起已经离开Z市出去玩了的强,等待加相思,让我更加烦闷,我决定去找同学散散心。

住得近也比较要好的是桃子,那时候真好玩,因为电话还没普及,事先也不知道人家在不在家,常常要吃闭门羹,不甘心的时候,还要坐在人家门口等半天。大概桃子那天不在家吧,第二个候选人应该是红,红家离我家稍微远一点,可也是我爱去的地方,那天红肯定也让我吃了个闭门羹,我才会想着跑去华家,不过这也许是老天的安排吧,要是她们俩都在家,我恐怕也不会去华家,那张相片就会和我失之交臂,如果邀约她们一起去,也可能没有时机下手,总之那天后来能够顺利偷到强的那张相片,是天适,地利,人和的结果。

敲开华家的门,我记得她父母都不在家,弟弟妹妹好像在别的房间,我不太记得了,华看见是我来了,就高兴地说:“你终于回来了,你走这段时间,我们班组织去了XX湖玩,好多同学都去了,好好玩哦,可惜你不在。”

华一边眉飞色舞地说着,一边去取一个盒子,那盒子里面是个相册,相册下面压着一堆散放着的黑白照,华兴奋地说:“那些都是我们这次去XX湖照的像片,底片在我这里,我负责冲洗,你看看吧。”

我们俩并排坐在一起,我一张张地看相片,华就在旁边讲述着一路的趣事,说到高兴处,还要站起来手舞足蹈地模仿。

其实我只对一个人感兴趣,在每张合影里,我只搜寻一个人的身影,华描述的大多数事情我都当作耳边风,不感兴趣,只有当她提到他的名字的时候,我才会竖起耳朵听一下。我也故意会提一些问题,把华引向他的话题,但我绝对不会直接了当地问她任何关于强的事,以至于让她警觉我对强有兴趣。

比方说我会这样旁敲侧击地问:“我们医学院有人去吗?”华当然会提到强去了。(我们班强,桃子,潘老幺和我是医学院的子弟。)

然后我就会问:“潘老幺也去啦?他不是要去D市吗?”其实我明明知道是强要去D市,我要让华觉得我对强的事一点也不放心上。

吴华一定觉得我老年痴呆,她会说:“哪里是潘老幺要去嘛,是强要去。”

然后我会指着像片中的强,假装不认识地问:“这个是谁呀?这不是强吗?他不是在这里,没去D市吗?”

其实,强烧成灰我都认识,他什么时候去D市我比谁都清楚,华那天哪里知道她在我设计的圈套里转悠,她一定说,“那时侯还没去,回来后才走的。”

具体那天有些什么对话,我早已不记得了,但这一招是我那时惯用的伎俩,我想听别人提起关于强的任何事情,哪怕只是他的名字,可我绝对不能让别人察觉我对强有意,所以常常会故意声东击西地问起强身边的人,而让回答问题的人自己把强的名字带出来。

在XX湖的那些相片大部分是合影,也偶尔有几张单人照。那时彩照还很金贵,像我们这样的穷学生,照些黑白照就已好满足了。我记得我们班有一张在X山春游时照的合影,人头小得跟蚂蚁头差不多,我每次都找不到自己站在哪里,就这样的相片,当时照的时候一定还没少浪费表情呢。

我继续漫不经心的翻着相片,就在这时一张单人照跳入我的眼帘,当我看到这张单人照的时候,我整个人就像触电了一样僵住了,华的声音顿时变得遥远而模糊起来。

这是一张不到半个手掌大的黑白全身照,照片中,强站在一块大石头上,他穿的是一件白衬衣和一条深色的裤子,因为是黑白照,无法判断裤子是什么颜色,衣服是扎在裤子里的。他左手叉腰,身体有些往左倾斜,眼睛眺望着右前方。他没有笑,而是若有所思很专注的样子。

他有几个神情最令我神魂颠倒。照片上的这种样子算是一个,还有一种是他无所顾忌地豪放地开怀大笑,可爱得像个孩子似的;还有就是他鬼鬼地调皮地忍俊不住的坏样子。记不记得那时开始上课的时候,组长要叫起立,大家就站起来,如果是罗老师,他会装模作样的环视全班,然后庄严地说, “同学们好。”我们答:“老师好。”不过大部分老师都是走走过场。

那时是各组组长轮流叫起立,我记得有一次轮到强负责叫起立,老师刚进来的时候,他就叫过一次了,大家坐下都过了一会儿,教室里很安静,老师正准备上课的时候,不知道他那根筋搭错了,他又突然呼地一声站起来高呼“起立”,全班同学立刻哄堂大笑,当然只有他一个人站起来,老师被吓了一跳,有点不高兴地瞪了他一眼,我还记得他当时坐在我左前方靠窗子的座位,我看见他用手挠挠头,脸有些微红,自嘲地不好意思地歪歪嘴角笑了笑后坐下了。那一刻我看痴了过去,那时候的神情应该属于第三种吧,我是不是有点变态,他闹了笑话还会觉得他可爱。

我所有的凡是有强在的相片,全都是合影,他小小脑袋藏在许许多多脑袋中间,任我怎样望眼欲穿,也看不清他的眉目,当我看到这张单人照时,我就有个强烈的愿望,一定要拥有它,可那时若要我向华直接开口提出来要这张相片,可能比杀了我还难,我于是便贼心乍起。

同学留言

2005-12-14 13:08:10 雨

蝴蝶说的“起立”事件我还有印象,强座位就在我前面,好像是上化学课,第一次起立后,老师在讲台上翻书,翻了很久都没有说话,我们都很郁闷,不知所措。过了很久很久(当时的感觉哈),老师好像说了句什么,没听清(有点像是“上课了”之类),于是强就再呼起立。。。我回去后还专门写了篇周记,什么“重压之下的毕业生”之类,所以印象很深。

2005-12-15 04:36:40 蝴蝶

To 雨: 没想到这么小的一件事你还记得,你该不会是我情敌吧?别打我。

2005-12-13 15:05:51 华

蝴蝶:你也太厉害了,我被你牵着鼻子走,还眉飞色舞的表演,看来我是太不敏感了,我是一点都没感觉你这么强的动机啊,啊啊啊啊啊~~~~~~~~~~还以为你单独来看我呢.不过还是我读书的时候强,想找谁出来玩,就直接上门敲就是了,嘎嘎,不想什么后果,那时候我突发奇想的聚会还真不少

2005-12-14 04:53:04 蝴蝶

To 华: 冤枉啊!我那天是专程去找你玩的,去之前根本不知道有相片一事,我一生的光明磊落,就毁在你们家,这下FBI
该知道我有犯罪前科了。

2005-12-13 15:27:35 辉

不过怎么都看不出来是怎么把相片偷到的。

2005-12-14 04:48:13 蝴蝶

To 辉: 着什么急嘛,还要过两天才开始偷东西呢,我要慢慢写,写够一千零一夜,把想得起的点点滴滴,全都写下来,我怕我写完了,你们又把他忘了。

2005-12-13 14:28:54 丽

回了趟Z市,百忙中,潜意识告诉我,一定要找班上的同学。于是找到了不太忙的红,我与红一起进可欧洲风情咖啡厅,安逸浪漫哟。晚上,山和清同学又从千忙中赶了回来,谈到蝴蝶的初恋故事,清说虽然故事“太明显”,但是很感人,青春的记忆被蝴蝶发挥的淋漓尽致。而且蝴蝶大胆、质朴、率真的语言真让人感动。

2005-12-14 05:23:58 蝴蝶

To 丽: 好久没上来了,最近忙吗?我和强没有正式恋爱过,他不能算是我的初恋,我们至死都没表白过,我在这里讲的所有故事,都是发生在我一个人身上的,他是不知道的。我和他的关系一直朦朦胧胧,若即若离,其实我们的关系是很不易被察觉的,清,如果从我的故事,你觉得太明显,可能是因为我心里不朦胧,我很明确我是真的喜欢他,只是我们的关系不明显而已。那时候可能有些同学连爱都是朦胧的,不确定的,可我不是,我的目标很明确,我心里非常清楚我喜欢的就是他。

2005-12-14 10:43:39 红

蝴蝶,真是写得细致入微,我像是在看偶像剧,都快要爱上男主角了,你不会吃醋吧?

2005-12-15 04:25:48 蝴蝶

To 红: 强在天上该把脸都笑烂了,骂他骄傲的大公鸡的红,现在都快爱上他了!

2005-12-14 12:49:02 玲

天啊,蝴蝶,看来这一段虽然不是什么真正的初恋,可真的是刻骨铭心啊,这么多年过去了,强的表情还能在你的回忆里这么清晰,让你这么细腻的描写给我们大家,我好象也回到了从前,强的表情还真的就是这样的三大招牌.

2005-12-14 13:41:14 梅

上次蝴蝶回来,滔滔不绝地回忆中学时的事,我还对玲说:"这家伙的记性真好,很多细微的小事都记得清清楚楚."原来有这么多刻骨铭心的往事.

2005-12-15 04:36:40 蝴蝶

To 梅: 我有时候也很confuse, 真的是我记忆力好,还是因为那时是情窦初开,所以刻骨铭心。总之,15,16 岁时发生的事,已永远地烙进了我的记忆。
 
 (五)
当决定偷那张照片的念头闪现在我的脑海里时,我觉得我全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我开始冒冷汗,面红耳赤,呼吸急促,出现了所有因为过度兴奋和紧张而出现的症状,并开始筹划怎样下手。

我故意把这张相片放在靠边一点的位置,而且避免被其它相片压着,我想这样等一会儿有机会下手的时候,直接就拿了,如果还要翻找的话,肯定没有时间,我又故意拖延时间,放慢速度看其它相片,我希望能熬到华去上厕所的时候,可华那天水喝太少,老也不走,我只好另换他招。

我抬起头,用手当扇子对着脸扇了扇,声音有些颤抖地说:“今天真热,我好口渴,我想喝点水。”

我相信我当时样子一定貌似很热的样子,绝对不会让人怀疑,果然华哪知有诈,想都没想,起身就出去拿水去了,就在她转身的一瞬间,我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那张相片放进了口袋里。

华很快就回来了,我敢打赌她没看见,可做贼就是心虚,华之后每看我一眼,我都觉得她看穿了我的心思。包里藏着强的相片,就跟藏了个定时炸弹似的,我那时候一定看起来很异样,我这个样子,要是我妈的话一眼就能看出我做了坏事,就像现在我一眼就能看出我女儿有没有撒谎一样,幸好华不是我妈。

相片得手后,我便匆匆看完剩下的相片,喝了几大口水,镇静了一下,便起身匆匆跟华告辞了。

那天从华家出来,我没有走我回家应该走的街道,我选择了一条绕一圈的路回家,因为我怕华发现相片少了追了过来,我也一路小跑着回家,因为我怕父母下班回来了,我没机会藏相片。

华是我们班出了名的马大哈,经常丢三落四的,我估计她不会发现丢了一张照片,我也想好了退路,就算华之后发现了问我,我就来个打死不认账,反正没有抓到现行。

那张相片被我惊慌失措地带回家后,我每天就像个藏存折的老太太一样,一天中要偷偷地拿出来看好几次,不看心里就不舒服,又怕被父母发现,所以还得不停的换藏匿处。强的相片要是被我父母发现了,那可是跟天塌下来了差不多大的事。

我父母和强父母同在医学院工作,虽然不是很要好,可也是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同事,象我妈这样爱面子的人,要是知道我小小年纪就暗恋人家儿子,还不把我五马分尸才怪。人家儿子爱上她女儿还差不多,象于院长的儿子看上我姐,我姐还不肯,我妈才偷笑呢。而我呢,唉,不但没被谁爱上,还爱上了人家的儿子,让我妈的老脸往哪儿搁?

那张相藏在家里,我是整天提心吊胆,坐如针毡。考上大学后我爸送我去上学,我一路战战兢兢地将相片东躲西藏,最后终于胜利安全地将照片转移到了目的地----我的枕头下。

大一的上半学期,那张照片就像毛主席语录一样每天都陪伴着我,我每天都要从枕头下拿出来早请示晚汇报,早上一睁眼和晚上闭眼前都要拿出来行注目礼,看了相片我才能安心地开始一天或结束一天的生活。我向毛主席保证我没有亲过“毛主席语录”,我甚至都没有用手摸过相片中的“毛主席”,那时候什么都不懂,完全没有那种欲望,是纯粹的精神上的爱恋。:)我就是那么静静地,痴痴地,傻傻地,深情地凝视着他,有时候会在心里默默地说:“我好想你!”

整整二十年(注:那时是2005年)过去了,华是不是从来没想到,85年的夏天,她的相册里少了一张相片,而这张相片正是被我偷走了,那当然不是华的相片,我可不是同性恋,我那天从华家走后至今,华从来没问起过我关于那张照片的事,所以我断定她绝不是我的情敌,而且,粗心的她根本不知道丢了相片吧,对不对华?要不是我在这里坦白交待,你恐怕一辈子都不会知道的。

同学跟贴

2005-12-15 10:25:34 华

天啊,蝴蝶!你是抓住我弱点了,我粗心是出了名的,哪天把自己丢了都不一定的人,还能知道少张照片,那是不可能的哈,关于情敌一说,你更是大不必担心,我那根弦一直都少,直到大学毕业的那年,才搞明白什么叫"感觉",常常想,那时候老师给我们灌了什么汤啊,我一直认为读书谈朋友之类的事情是坏学生所为.

2005-12-15 11:51:04 雨

To 蝴蝶: 该打哈,你最羡慕的人应该是我哈,因为高中三年强座位就在我前面。幸好我不是你哦,要不那三年肯定都不知怎么过的,眼里哪里还容得下其它。资源浪费了哈!

还不好生巴结我,我还可以告诉你关于你的那个他的很多趣闻哦!

2005-12-16 04:23:58 蝴蝶

To 雨: 快别卖关子了,你还会有我记得多?说出来听听?

2005-12-15 平

To 蝴蝶: 我印象中你看起来很文静,秀气,不怎么爱说话,性格很内秀的样子,没想到内心有这么丰富的情感,还有胆偷东西,真是人不可貌相啊,呵呵。。。

2005-12-16 04:23:58 蝴蝶

To 平: 你们都被我的外表蒙骗了,我是个隐藏很深的“美蒋特务”。:)

2005-12-16 23:50:02 丽

关于强,可能我和雨的记忆不相上下.那是高一,我和雨同桌,强和东同桌.强的外号“猪疙瘩”就是那时候取的.不过那时候,我的目光关注东要多得多,所以未暗中成为你的情敌.况且,那时候啥也不懂.关于他的事情我也记得好多.我最后一次见他是在Z市的XX街,我们碰面聊了很久,他说他在D市的工作,我谈同学的去向....................。

还有他大学的事情我也知道一些,据说当时红透了医学院的整个山头,到毕业一个也没看上,只身去了D市。

2005-12-17 04:03:27 蝴蝶

To 丽: 我一直没搞清楚“猪疙瘩”这个外号是怎么来的,是不是因为他脸上的青春疙瘩豆而得来?有一次和他跳舞,我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而我的眼睛平视的位置正好是他的胸口,那时是夏天,我看见他敞开的领口,露出一段暗红色的触目惊心的疤痕,还有一部分被衣领挡着了,当时真把我吓了一跳,我刚开始以为是当时蚊叮虫咬留下的,可我很久以后都还看到过。那个疤痕像是手术留下的疤痕,那个部位能是什么手术?从那个疤痕看,也不会是个小手术,难道他动过心脏手术?有谁知道吗?男生们应该看到过那个疤痕吧?你们光膀子打球的时候有没问过他?我很好奇,可从来没问过他,我们的关系还从没亲近到可以随便问他这样private的事,那个外号和这个疤痕有关系吗?我恨死你们男生叫他“猪疙瘩”,想想那臭熏熏的猪身上的臭疙瘩,怎么可能是我的白马王子的外号?

2005-12-17 06:04:28 嘉

To 蝴蝶:二十多年了,你还没忘记他胸口的伤疤,我告诉你吧,我和强是小学同学,强胸前的伤疤,是手术,小学时候的。是个小瘤子,记得当时请了3天假,我还去看过他,他作完手术就自己耍去了,胸前贴一个白纱布,我当时特羡慕,想为什么作手术的不是我,可以三天不用上学。
 
 (六)
我和强其实初中就是同学,但当时不同班,我在一班,他在二班,高中以前只听说过他的名字,但对他没有什么特别的印象,也不了解他。

我们虽然同属Z医的子弟,但Z医是个很大的单位,他父亲是山上医学院的教授兼系主任,母亲和我父母一样都是医学院附属医院的医生。

他们家住山上,我们家住山下,我觉得我小时候从来没有见过他。我和他应该属于两伙不同的朋友圈,他属于山上那伙的,我属于山下那伙的,但即使是不同的“团伙”,也应该见过呀。小时候又不分男女界限,我们小时候又没电视,没游戏机,我还真没有一个像样的玩具,整天就是在外面疯玩,怎么说也该见过他呀。我估计他不是在Z市长大的,可能后来才回来的,因为我知道他哥哥就没在Z市生活过,一直跟着他奶奶在D市长大,强的口音也不是纯正的Z市口音,有点夹杂着D市和Z市两边的口音。

上高中以后我们才被分到同一个班,我那时才开始渐渐熟悉他,了解他,但也是一直到高一下半期我才真正开始被他吸引。

我一直努力地去回想高一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情,让我注意到了他,又是什么事,触发我爱上了他,我想来想去都想不出有什么特别的事件来,整个过程好像是循序渐进,潜移默化,慢慢地发生的,也就是我们学的辨证唯物主义说的由量变到质变的一个过程,绝对不是一见钟情的,这点我可以肯定。

我后来回想起最早的一次和强打过的交道,应该是初中的时候。有一次他代表Z市去省城D市参加足球比赛,耽误了一周的功课,回来后他妈妈来借我的课堂笔记本,天知道他妈怎么会想到来借我的,我那时候的名次在班上是倒着数还快一点的呢。

坦白讲,强不论从哪个方面来讲,都不能算是一个出类拔萃的perfect 男孩,他的成绩中等偏上,排名在5名到10名之间吧,不是班上最聪明的尖子生;他个子很高,大概1.78到1.80米之间,在我们那个南方小城已经算是个高个子了,他不是肌肉男,但也不是高粱秆儿;他的长相在我喜欢上他以前我觉得很一般,至少没有帅到我还想看第二眼的地步,有点韩份儿,单眼皮,皮肤白净,但喜欢上他以后,当然就是“情人眼里出潘安”了,怎么看怎么顺眼;他当时在班上当了几个不大不小的官儿,相当于省军级的是体育委员,地师级的是化学课代表,县团级的是小组组长,没有大到进“中南海”的地步;他的气质温文尔雅,总是面带儒雅的笑容,虽然他成绩不是最好的,但老师们好像都挺喜欢他的,算是老师跟前的红人之一,因为他给人的感觉就是家教良好的样子。

而他最让我着迷的我想应该是他的个性。他的性格特别开朗豪放,笑容永远像阳光般灿烂,说话极富感染力,教室里经常传来他豪爽的笑声。我那时整天闷闷不乐,郁郁寡欢的,因为成绩不好,我妈每天都在给我施压,我觉得我象一只高压锅,我妈就是加热的火,我每天都觉得我的压力到极限了。

那时候,我姐像所有人预料的一样,16 岁就以全校第一名的成绩考上了重点大学,我妈便把所有的剩余精力都放在我身上。医学院里,知识分子的家庭,每家每户都在明争暗斗,大人们白天在工作上较劲,晚上回来,让孩子们在学习上较劲,谁家的小孩要是考上了大学,那家大人脸上呀,就跟贴了金一样光彩。

我妈每天都要在我耳边念这样的“紧箍咒”:“你都这么大了,还不知道用功读书,将来考不上大学怎么办?现在已经取消了顶替的政策,我和你爸退休了你也不能顶替我们的工作了,没工作怎么办?你只能去扫大街洗盘子。”

我那时候特别叛逆,因为从小身体不太好被父母宠坏了,在家是天不怕地不怕,我姐从来不敢顶嘴,而我想都不用想就会回嘴:“妈,亏你还是个共产党员,扫大街洗盘子怎么啦?革命工作没有贵贱之分,我长大了就是偏要扫大街洗盘子。”

我妈气得发抖,说:“你这么下去怎么得了哦?你这么小就这么不听话,我就管不了你了,我看将来只有公安局管你。”

我像江姐一样冷笑一声,说:“我本来就不想得鸟,谁要你管我了?就是因为你管得太多我学习才不好的,你不管姐姐,看姐姐学习多好,都是你害的。”我们那里l和n分不出来,所以每次我妈骂我“怎么得了”,我就回嘴说“我不想得鸟”。:)

我妈终于绝望了,气急败坏地说:“好吧,我再也不管你了,你爱干嘛干嘛,长大了去要饭不要怪我没事先告诉你。”

我立刻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自己说的不再管我了,你再管我怎么说?”

我姐曾经忧心忡忡地跟我妈的好朋友也就是兰兰的妈说:“我好担心我妹考不上大学,我妹要是考不上,我们家要出事儿,不是我妈要跳楼就是我妹要跳楼。”

那时候跟我妈的关系就是这样紧张,我每天心情都很忧郁,坐在教室里愁眉苦脸的,可能有一天心情忧郁的时候,忽然听到孩子般轻松爽朗的笑声,寻声望去又看见强阳光般灿烂的笑容,我一定被他感染了,以后的每一天,都下意识地追寻他的踪影,其实自己也不知道,幼小的心灵里,正朦朦胧胧的滋生着爱意,情窦就这样初开了。看到他的身影,听到他的声音,我就快乐,有很多次无意间抬头,会发现他也在不知道是有意地还是无意地偷偷看我,当我们四目相对时,两人都会像受惊的小鹿般将目光仓惶逃避,这也许就是所谓的化学反应吧。我喜欢他活力四射的身影,他富有感染力的个性,他热情奔放的语调,他充满磁性的笑声,我常常因听到他爽朗的笑声而让我忧郁的心变得豁然开朗起来,他像一道阳光,照进我忧郁的心里,强的笑声渐渐成了我这只高压锅减压的那个阀门。

那时不管何时何地,脑子里都是他,天天都在想念他,真是好奇怪,这么强烈的爱,和他在一起的时候,还要故意装着对他满不在乎。我们其实很少有交谈,那时候男女生平时都不说话的,只有搞活动的时候,偶尔说两句。在教室的时候,我的余光总是在追逐着他的身影,我的耳朵在过滤着他的声音,我就像雷达似的,不断监视着我的目标,当发现目标很靠近我的时候,我会紧张到思维完全停止,只是做个样子在读书,其实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那时遇到天气不好的时候,男生们喜欢下课的时候聚集在教室后面打闹,记不记得那时我们每个星期都要换座位,从前排换到后排的右手那一道,斜着换,每次我换到最后一排时,我发现强总是趁我的邻座曾同学不在座位上的时候,靠在她的椅子后背上,继续和男生说笑,那时候,我就坐在旁边,他靠得那么近,我仿佛都能感觉到他的呼吸,他爽朗的笑声就在耳边,我现在真想问问他那时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我那时一边骂自己羞死了,自作多情,不要脸,而另一个声音又在欣喜地说,他对你有意思,他是有意的。我那时就这么矛盾,喜欢他在我的附近出没,却又害怕那种紧张到窒息的感觉。

同学跟贴

2005-12-17 09:37:35 平

To 蝴蝶: 强初中和我一个班,高中又经常在一起。他的率真、爽朗、阳光以及漫不经心的性格会让很多人喜欢他,当然喜欢的程度、方式、角度及性质是不一样的。上天不公平,又让一个好人离开我们。珍惜吧!

2005-12-22 10:54:54 梅

蝴蝶:回忆录很精彩,继续.....加油!
 
(七)
 
我妈说我是在武斗的炮火声中哇哇坠地的,可能我们那旮旯的人性格比较火爆吧,据说保皇派和造反派都动用了枪炮,双方死伤惨重。

我父母在同一家医院工作,院长的小儿子就是被飞来的炮弹炸死的,(院长的大儿子就是我前一节提到的追我姐的那个,他当时肯定没和他弟在一起),当时的惨烈程度据说震惊全国,有一部反映文革武斗的电影讲的就是我们那里的故事。

我清清楚楚地记得我很小的时候我妈曾不止一次地告诉过我,我是个早产儿,我早产了一个月,原因是武斗时不上班,我爸伙着朋友去钓鱼不陪快要临产的我妈,我妈一气之下吃了碗面,就去妇产科打了催产针,硬生生把我给催了出来。我懂事以后再问起这事,她就死活不承认了,始终咬定我只早产了两个星期不松口,可能是怕我把所有的先天不足都怪到她头上吧。

我知道自己长得还不算差,妈妈的朋友都喜欢叫我小桂圆,因为我的眼睛又圆又黑又亮,小时候不论学校还是班上的诸如唱歌跳舞献词之类的表演,我都会被选中,女孩子玩的跳绳,踢毽子这些也没几个人能玩得有我好,就连男孩子玩的滚铁环,转陀螺什么的,我都能比很多男孩子玩得好,但即使是这样,在一个一切以学习成绩至上的环境中,我还是从小因为学习太差而很自卑,缺乏自信。

高中以前,确切地说是高一下半学期喜欢上强以前,我的学习成绩一般是中等偏下,如果一个班5/60人的话,我一般都排在40名以后,那时侯每次考试后老师公布名次时,我总是把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有个洞可以转进去。我的同桌玲在班上排20几名我都好崇拜她,觉得她成绩真好。

我丢人的事随便举举例就能有一箩筐。比如我每年开学假期作业都没做完,都要我爸或者我妈领着去给老师说情才能入学;我小学考初中都没考上我们市的重点中学,我在普通中学读了半学期后,我妈又是送烟又是送酒开后门把我转进了重点中学,再见到我小学班上那些凭真本事考进来的同学,我简直无地自容,可能就像在美国的偷渡客见到考过TOFLE/GRE来的留学生一样吧。

我特别贪玩,没有自控能力,比如晚上要看电影,我妈早上就会交代我和我姐放学回来要先把作业做了,晚上看电影没有时间做,我姐放学回来就会乖乖地写作业,而我就会先玩,然后去看电影前跟我妈发誓看完电影回来做,可是几乎每次看完电影我都是我爸背回来的,躺床上我妈给我洗脸洗脚哪里还有力气做作业,我又跟我妈发誓早上5点起来写作业,结果是7点了该上学了都起不来。

你说我笨反应迟钝吧,可那时候有个游戏拿纸牌用加减乘除算二十四,牌刚放下去别人还没有看清楚我就拍桌子大叫算出来了,连全校第一名的我姐都是我的手下败将;你说我记忆力不好背功差吧,可那些明星的故事,比如《大众电影》上说陈冲她哥是画家,我就只瞄了一眼就能过目不忘,而陈胜吴广是在哪一个朝代揭竿而起的,我过目全忘,怎么都记不住;你说我们家不重视学习,我每天都在放羊吧,那真是冤枉了我妈,我妈其实非常有远见,在恢复高考以前,很多家长都不重视学习的时候,我妈就把我们的学习抓得很紧了。

我的问题是坐不住,好像凳子上有钉子似的,在家做作业刚写几分钟就要去玩别的,注意力也不能集中,我上课倒是不会影响别的同学,我就是让自己的脑子天马行空地神游。

我现在都记得有一次上语文课,我看着老师的嘴巴一张一合的,可不知道他在讲什么,然后我看着头顶上的日光灯,接着日光灯就变成了孙悟空的金箍棒,而我变成了孙悟空,我将日光灯缩小放进耳朵里就朝花果山飞去,花果山上好多小猴子欢迎我,还有满树的水蜜桃,我刚摘下一颗水蜜桃正往嘴巴里送我就听见老师的声音把我从花果山拉回到教室:“蝴蝶同学,请站起来回答问题,老师刚刚在讲什么?”我开小差都能被老师看出来,想来当时白日做梦吃水蜜桃的表情一定是如痴如醉的吧。

我妈虽然是手术室的麻醉医生,可她什么病都敢诊断,我小时候基本上就是她的小白鼠,她感觉我有什么问题,就给我吃什么药。也没带我去看过专科医生她就诊断我患有多动症,也就是现在美国的学校动不动就说的ADHD吧。我妈说她好朋友的儿子就有多动症,学习也不好,经常像个猴子一样上窜下跳的,据说人家服用谷维素后,得坐得住了,不上树了,成绩也直线上升。

我其实也很希望自己像姐姐一样成绩好,听说吃药能让我成绩好,我每天就迫不及待等着我妈发谷维素给我吃。那时候谷维素可不便宜,可我妈是只要我学习好,砸锅卖铁都在所不惜,于是全家人勒紧裤腰带供我吃了好长一段时间谷维素,可惜我还是个走神妹,成绩依旧不好。

我其实是个天性快乐的女孩,从小不知道什么是烦恼,即使是因为学习差被老师家长批评,我也就烦恼几分钟就过去了,属于不长记性的那种人。我记得我们班上的女同学,特别是那些成绩好当班干部的女同学,经常像林黛玉一样眉头紧锁,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我一直不明白她们有什么不开心的事,但是她们那种冷冰冰地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傲慢样子很有震撼力,也就是现在所说的气场吧,让那些象我一样每天傻乎乎的快乐着的老百姓都乖乖地听她们指挥,我曾经模仿过几次像她们一样耷拉着脸不高兴的样子,可我是装的,一会儿就忘记了我应该还在生气而又开心起来。

我是直到高中才开始知道什么是烦恼的。记得有本书上说,人的体内有一种让人愉快的化学物质随着年龄的增长产量越来越少,14岁以前,产量都挺高的,所以小孩子都挺快乐的,14岁以后受荷尔蒙影响,产量严重下降,所以14岁以后就有了“少年维特的烦恼”,我不知道这种说法对不对,但是在我身上是绝对应验了。

我高一的时候15岁,每天莫名其妙地愁眉苦脸地坐在教室里心烦意乱,那时候的眉头紧锁可不是装的了,除了和我妈时常怄气外,其它也没什么不开心的事,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高兴不起来,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直到喜欢上强。
 
(八)  
强永远地走了,虽然我有许许多多的事情想要告诉他却没来得及告诉他,可这其中其实只有一件事是我真正想要让他知道而因为他今生都不知道,因此成为我终身的遗憾。

我是多么希望能等到那个温暖的深秋,我一定会温柔地告诉他,我是多么地感谢他,如果当年没有对他的那份爱,那份痴情,没有认定只有考上大学才可能向他表白,才可能和他在一起的坚定信念,我高中后两年是不可能那么发奋,那么拼命的,我也不可能考上大学的。

考不上大学,我的命运将会完全不一样。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说,是那段暗恋改变了我的人生。

我常常想,我那年要是真没考上大学,我妈一定会让我再复读两年,如果还是考不上,她可能会花钱让我去读医学院的走读班,然后凭他们在医学院干了一辈子的人际关系,再给我在医学院找个什么职位,这几乎就是那些没考上大学的医学院子弟的人生,这样的生活绝不是我想要的,我是不会快乐的。

早恋有害,这几乎是公认的无可争议的结论,可对我来说,早恋使我突然变得成熟,促我长大,使我知道我想要什么,想得到什么,也让我学会思考,如何才能得到我想要的东西。

喜欢上强以后,我最大的收获就是头脑忽然变得清醒起来,当我审视自己的时候,我发现自己配不上他,他的成绩是前十名,我是倒数10名,如果保持这样的成绩不变,他肯定能考上大学,我肯定考不上,我几乎可以断定,如果我考不上大学,强是绝对不会要我的。

强是那种骨子里很清高的人,可能是因为他的家境以及他自身的条件,他让我们所有的同学都感到他有很强的优越感,所以很多女生其实挺讨厌他的,因为他很傲慢。我能感觉到他有些喜欢我,可我也能感觉到他看不起我,他看着我的眼神有时候像一团火,有时候又冷若冰霜。

那时候不管是来自家长,老师还是周围的环境的影响,都给我灌输了一个很强的观念,那就是一定要考上大学,考上大学了只要不做杀人放火的事情,我妈说了我爱干什么就干什么没人管,她就负责寄钱给我就行了。

我们那一届是第一批高中改为读三年的年级,我们学校比我高一届的那一级高中只读两年。当时有一对学长成绩很好,双双都被保送XX大,他们几乎在拿到保送通知书的那一刻就公开了恋情,那时候还没有高考,他们班其他的同学都还在紧张地复习,他们俩就已经出双入对了,我亲眼看到他们俩一起去游泳,去看电影,可是几乎所有的家长老师都没觉得不妥,所有人都接受他们俩的恋情,他们俩仍然是大家学习的榜样,这件事对我影响深重,我知道这就是个以成败论英雄的时代,我只要考上大学,就能和强公开在一起。

当我认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我开始知道用功了。我主动不再看电视,小说,电影了,我对那些我曾嗜之如命的爱好,突然失去了兴趣。我天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背我最痛恨的政治,语文,生物,其他科目我都多少还有点兴趣,这三门是最要我命的。

记不记得那时有个小报叫《文摘周报》,每周日到,总登一些稀奇古怪的事,象外星人呀,UFO 呀,百慕大三角洲呀什么的,我最喜欢这样的文章了,每天都在琢磨金字塔究竟是怎么修的?宇宙怎么会是无限的?百慕大的沉船去了哪里?。。。那时每到周日早晨我就坐在我们家的楼梯口等着送报的来。

有一次上面有篇文章,说人在半睡眠的时候记忆力最好,什么是半睡眠呢?就是刚睡下,可还没睡熟的时候,这可把我高兴坏了,我当天就把政治题的答案勾出来,让我妈在我睡下五分钟后在我耳边给我反复读。那天晚上我早早就美美地睡下了,心想要是这样行得通,我每天负责睡觉就行了,剩下的都是我妈的事。

那晚我妈照办了,可第二天早上起来,我妈说她每道题读了五遍,问我她昨晚读了些什么,我是一问三不知,大脑一片空白,看来天下凡投机取巧,不劳而获的事,都是行不通的。

看见我废寝忘食那么用功,我妈反而变得温顺起来,夜深人静的时候常常蹑手蹑脚地进来给我送醪糟蛋,银耳汤什么的做夜宵,有时候还会说:“蝶妹,你休息一会儿吧?过来看会儿电视吧?要劳逸结合学习效率才会提高。”

我总是不耐烦地说:“出去出去出去!不许进来打扰我。”

我妈只要我读书,她就是当牛做马,跟个仆人似的端汤送水也毫无怨言。
 
(九)
 
当时不知是老师估计的还是自己瞎猜的,预计我们班能考上十个左右,(后来考上了13个),所以我给自己定的目标就是要挤进前十名。

像我这样基础没打好,又不是天资聪颖的人,想要赶上前面任何一个人,谈何容易,况且那时大家也都非常努力,我那时能在短短两年多的时间里,从第四十几名,追到高考时的第5 名 (其中数学,英语和物理进入前三名,语文,政治,生物拖后腿),我背后所付出的努力是别人难以想象的。

我妈本来想把我留一级的,说我底子没打好,我觉得太丢人了,就跟她来了个绝食斗争,以死抗争。在喜欢上强以前,我妈拿我没办法,于是就实施了许多严厉的规定,像平时不许看电视,不许看电影,不许看小说。。。不过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比如不许我看电视,我就听收音机,我书桌上有一个破收音机,其实也没什么好听的,可我就是不愿意顺服她,故意跟她对着干;不许我看电影,他们自己又忍不住要看,结果常常是他们前脚刚走,我后脚就溜出门去了礼堂,在电影快散场时提前出来冲回家,我妈回来的时候,我早就坐在书桌前了;不许我看小说,我常常是把她藏的书都偷出来看完了,我妈还蒙在鼓里。

我记得有一次我妈把小说给我藏了,我正看得精彩,琼瑶的《几度夕阳红》,这还了得,她一出门我就翻箱倒柜地找,嘿,还真给我找到了,看完以后,再给她放回去,神不知鬼不觉地,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混到了高一下半期。

爱情的力量绝对是超强的,或者说荷尔蒙的力量绝对是超强的,这个力量不知道把父母施压的力量甩出去多少条街,我妈以前逼得我想跳楼我都不肯用功读书,现在就是为了以后能和强在一起,我让自己彻底地脱胎换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我妈到现在都以为我后来学习上的突飞猛进是她呕心沥血教育的功劳,要是她老人家知道我的动力来自于强而不是她,不知道她会做何感想。

那时,我通常会给自己定一个目标,比如这次考试我一定要赶上某某某,当然这个某某某绝对不会被我好高骛远地定为第一名嘉同学之类,通常都是排名在我前面的4,5位的同学。我记得有一次我的目标是丹,她那时大概在12名左右,我那时已从42名追到17,18名了,她被我列为下一个赶超目标。

可那次考试我没能超过她,回到家后我就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趴在床上大哭起来。

我妈被我关在门外,对着门缝轻轻地安慰我说:“一次失误没关系,下次好好考就是,别着急,啊?”

可我还是不能原谅自己,我就这样趴着哭了很久,后来我冷静下来想想,光哭有什么用,我一定要更加努力才行。

于是为了表示我的决心,我拿出我的日记本决定写一篇决心书。记不记得那时开学的时候老师要我们写决心书,我总是象完成任务一样交一篇保证上去应付一下,这次却是我自发写的。

我有一个蓝色的缎面小笔记本,很漂亮,是我爸那时在单位上得的奖品,给我后我便常在上面写一些感想,其实不能算作日记,因为我不是天天写。这个本子被我从初中用到高中,可上面对强是一字未提,因为我知道这个本子不安全,我把它藏在我的书桌的两个抽屉中间的缝隙里,这么隐蔽的地方,后来果然还是被喜欢翻我东西的姐姐找到了。幸好强的事没写在这上面,我之后会提到我写给强的几百封情书,那些都是写在别的地方。

那个本子上写的东西我不怎么记得了,可有两篇文章我现在都记得很清楚,那两篇文章都是初中的时候写的,一篇是在比较东德西德,南韩北韩,中国台湾之后,得出这样的结论:资本主义比社会主义好;还有一篇是比较人种,从西方比较到东方,最后的结论是印度人是过渡人种。这两篇写得跟论文似的,我小时候可真有意思,小脑袋里还居然会考虑这些大事。

那天在本子上写完决心书后,我还是觉得决心不够大,我决定要咬破指头在决心书上按一个血手印。(天啊,我那时怎么这样恐怖,这么血腥。)电影上的女主角,通常是朱唇微启,皓齿轻合,手指头的血就滴滴答答流下来了,血多的都够写篇血书,我那天刚开始也这样学着电影中的女主角轻轻地咬了一下手指,可根本没用,我又稍微使了一点劲,我就立刻痛得眼冒金星,我这才知道原来这些电影都是骗人的,血书可不是那么好写的。

我就这样一边咬着手指头玩,一边胡思乱想着,直到听见我妈喊我:“蝶妹,饭做好了,快出来吃饭了吧。”

我这才猛然醒来过来,我心想,不行,我连咬手指头的勇气都没有,还算有决心吗?没有决心,下次考试还是考不过丹,没时间了,我于是两眼一闭,使劲地咬了一下右手的无名指,痛得钻心可我顽强地咬着牙,等我睁开眼睛的时候,手指还是没血,可破了一点皮,我便象查血的时候医生在你的无名指上扎一针然后使劲挤血那样,嘿,最后还真给我挤出一丝丝血,我赶忙按在决心书上。我想我姐后来偷看我的笔记本时,绝想不到那米粒一般大小近乎黑色的小斑点居然会是她妹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弄出来的血手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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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12-21 13:09:02 玲

To: 蝴蝶:没想到你高中就看琼瑶小说了,我都是上了大学才知道琼瑶,孤陋寡闻。你的故事有鲜明的时代烙印,但也许正因为如此,让人特别感动和回味。

2005-12-22 05:59:25 蝴蝶

To 玲: 《几度夕阳红》当时被分成两部分连载在中长篇小说期刊《收获》上,琼瑶当时还不被人所知,我是偶然在《收获》上看到的这篇小说便被深深吸引。我当时只记得小说名,不记得作者是谁。我高中的时候只看了上半部分,一直找不到下一期的《收获》。上大学以后,开始流行起琼瑶的小说,我才发现原来《几度夕阳红》是她写的。不过琼瑶的小说,大家的感觉可能都一样,看第一本的时候是震撼,第二本就平淡,第三本就无法忍受了,千篇一律的美轮美奂让人腻味到想吐。我倒是大学的时候迷上了三毛,工作的时候有点钱了,我就开始收集三毛的书,D市的书摊,是我最喜欢光顾的地方,我是一见到三毛的书就买,我出国的箱子里,没有带一本专业书,一本英文书,而一二十本沉甸甸的三毛的书却全被我万水千山地背到了美国。红上次提到在这个留言板上,就我情感丰富,我觉得这跟美国其实没什么关系,你看桃子来美也不短了,她的兴趣就不在这上面,我想还是我生性使然吧,或者说被三毛等人“毒害”了。我觉得我写这些东西,比我做engineer有兴趣多了,做engineer只是为了糊口,随心所欲地写写才是我真正的爱好。

2005-12-22 10:54:54 梅

蝴蝶:幸好高中只读三年,读四年的话,你那个势不可挡的势头要冲到第一名了。

2005-12-22 11:10:40 蝴蝶

To 梅:你这座高山我是越不过去的。:) 

2005-12-2211:15:44 红

怪不得哈,蝴蝶高二以后进步那么大,如此看来,我错就错在没有爱上我们班上的某个男生,没有找到动力,所以才。。。唉,后悔终身啊。对了,蝴蝶的这种叫暗恋哈,要真的谈了起来,就不知会是什么结果了。

蝴蝶的记忆力简直是恐怖,咋什么都记得这么清清楚楚的哦,看来有你在我都不能乱说话了,不然十年八年以后你拿出来问我,我一定哑口无言。

2005-12-22 12:20:50 蝴蝶

红,还是不要早恋的好,我再也不想回头再过一次那种苦行僧似的日子了。

2005-12-2213:20:50 华

蝴蝶,厉害,加油,我的记忆力超级差,大学同宿舍的女同学名字都忘,不过对我这么马虎的人来讲,高中的事情也还能记的不少.不过不象蝴蝶这样有"思想"的记录,我就是憨玩,都是玩,玩,玩的记忆了.即使想写什么回忆录,估计都没什么主线条能串起来.这么想来,我开始嫉妒你了, 蝴蝶.
 
(十)
我的背功好像特别差,不知道是不是大脑有问题,我常常是怎么记都记不住。初中的时候,我的地理,历史和政治,经常都不及格。我记得那时候政治老师表扬后来成了刘欢国际关系学院的校友,文科那年考了全省第四名的媛媛同学,说她考试的答案连标点符号都不会错,听到这个,我简直都绝望了,别说标点符号,我连答案都记不住,这人和人的差别怎么会这么大呀。

其实我们家是有会读书的基因的,那就是我爸的基因,我无数次地听我妈说过,我爸初中考高中考了全县第一名,据说那时候都是发榜,把名次贴到学校门口一大堆人围着看,我爸的名字排在第一个,可惜我爸的好基因没有遗传给我,而是给了我姐,倒霉的我遗传了我妈贪玩不刻苦的基因。

我们家是典型的慈父严母,我爸因为工作忙,一般都不怎么管我的学习,我成绩不好,他好像也无所谓,不像我妈那样整天脚心儿都抓紧了般地着急着。

我爸很少辅导我功课,记忆中仅有几次,其中有一次我记得是有天晚上我爸辅导我背古文,我流着泪背了一个晚上可还是记不住,我爸是又气又急,背着手皱着眉在我身后踱来踱去,最后我爸唉声叹气地摇着头说:“算了算了,睡觉去吧。”然后自言自语地说:“早知道这么笨,真不该保下来。”

这里有个典故,我妈怀我的时候想把我打掉,我爸以为是个男孩,就说谁要敢打,我就和谁拼了,我就是这样被我爸保下来的。我爸给我准备的名字是男孩的名字,后来生下来是个女孩,我爸失望之余,连名字都懒得换了,所以我一直用他给儿子起的名字直到我上大学。那时每次新来的老师点名,点到我的名字,看到是一个怯生生的女生站起来回答“到”,都要赶忙低头再仔细看看是不是点错了,因为他们都以为会是个男生站起来,这让我很是烦恼,上大学的时候换户口,我就自作主张,给自己起了一个很女性的名字用到至今。

高中最后两年,我在那些需要死记硬背的科目上下了好大的功夫。我记得冬天的时候,晚上睡觉前用热水泡脚的那点功夫,我也拿着政治书在背,常常因为整个晚上用脑过度而久久不能入睡,有时候就是入睡了,梦里也是白天那些冥思苦想的题目。

有天晚上,我上床很久了都翻来复去睡不着,外面是漆黑的夜,我开始害怕起来,便起身敲我妈的门,我妈吓了一跳,说:“你怎么了?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着?”

那天晚上我妈给我吃了半颗安眠药,服用安眠药后的感觉真好,身体软绵绵的,头脑突然变得轻松起来,有飘然欲仙的感觉,我很快就入睡了。我常想安眠药都能让人这么舒服,毒品还不知道啥样呢。

那晚以后,在高考之前,我还发生过好多次失眠的情况,每次我妈都递给我一个瓶子,说:“我看不清楚,你看看上面写的是不是安眠药?”

这时候她就起身去拿水,然后当着我的面,从瓶子里拿一颗小白丸子掰一半给我吃,我每次吃了都很舒服,倒头便睡。

考上大学后,我妈在给我准备行李的时候,突然看见那瓶安眠药,她便诡秘地笑起来,问我说:“知不知道这是什么药?”

我不加思索地说:“那不是安眠药吗?”

她就咯咯咯地笑起来,说:“你以为我会这么傻,会让我十几岁的女儿就服用安眠药?”

我迷惑地问:“那不是安眠药是什么?我每次吃完都很快就入睡了。”

她得意地说:“那是维生素B6,样子和安眠药一模一样,都是小白丸子,我只有在你第一次失眠的时候,真正地给你服用了安眠药,后来都是故意给你看是安眠药瓶子,让你毫不怀疑是安眠药,靠心理作用让你入睡的。”

我不可思议地摇摇头说:“妈!原来你一直都在愚弄我啊?”

我这辈子就只有高考的时候失过眠,后来遇到过许多事,都很少再发生失眠的情况,我当时的压力有多大就可见一斑。而且用脑过度真的会长白头发,我现在人到中年了都很难在头上发现白头发,而我高中的时候稍微翻一翻,就能发现白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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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12-23 13:30:50 华

蝴蝶,你妈太可爱了,哈哈哈。。。

2005-12-23 15:20:30 蝴蝶

我妈是爱耍小聪明,但没什么大智慧,我象她。:)她这一招后来在医学院广为流传,她把这个经验介绍给很多家长。

2005-12-23 17:20:10 红

蝴蝶,每次去你家找你玩都提心吊胆的,因为你妈的脸色总是不好看,我挺怕你妈的。

2005-12-23 17:47:20 蝴蝶

红,那是因为你的成绩还没我的好,哈哈哈,凡是学习比我好的来我家我妈都笑眯眯的,然后很诚恳地跟人家说:“我们家蝴蝶学习不好,你要多帮助她。”每次听到她跟人家这样说我都难为情死了。:)
 
(十一)  
即便是在这样强大的学习压力下,我觉得我对强的思恋还是一刻都没减少,反而是与日俱增。

我觉得那时我的大脑就像一台电脑一样,电脑有Foreground Process 和Background Process,Foreground Process 就像你上网或玩游戏一样,是你在荧光屏上看得见的操作,而事实上,在背后,在电脑里面,每时每刻都有许多许多你看不见的Process在运行,这些 Background Process 正是为了确保你的Foreground Process 能够正常运行。我觉得我表面上的努力学习就是我的Foreground Process,而对强的思恋,就象是Background Process,无时无刻不在进行着,并且随时激励着我的Foreground Process运行得更加完美无误。每当我又像从前一样偷懒不想读书的时候,我脑子里就有个声音说:“你现在偷懒吧,将来考不上大学,不能和强在一起,还要在老妈的压迫下读补习班,到时候够你受的。”每次听到这个声音,我就跟加了油打了鸡血一样,又伏案苦读起来。

那时候,我没有什么自由的时间,我早上很早就要起来早读,我先在家就要早读半小时,然后去学校早自习还要读半小时,白天在学校里,我不敢错过老师讲的每一个字,晚上在父母的眼皮底下,也不敢浮想偏偏发呆,我一天中最快乐最自由的时间,是中午父母午休的时候,大概有一个小时左右,我本来应该写作业的,可我常常都没有心思写,而是手枕着头,心里想着强,眼望着窗外傻傻地发愣。

刚开始,我只是看窗外看累了,便趴在桌上在草稿本上画他的名字,一遍一遍地,重重叠叠地浪费着我妈从上海给我买回来的原子笔,一张纸常常是被我涂得不留一点空隙。嘉同学不是夸我的字写得好吗?在成千上万的汉字里,我写的最好的就是“X强”俩字了,因为再没有别的字曾被我这样千万遍的书写过了。慢慢地,我开始写一些句子,诸如“我好喜欢你”之类,再后来,我就开始给他写信了。

大概从高二开始,我几乎每天中午都会给他写封信,这些信都是用作业本的纸写的,写完后我就撕下来,夹在大堆的讲义中间。我房间里有一个书柜,里面堆放了许多考卷呀,讲义呀之类,我父母一般不会去翻动,危险人物是我姐,不过她那时已在D市工作了,很少回来。我称它们为信,其实在写的时候我就没打算发出去,强今生也从来不知道我曾写过几百封信给他。那时我不可能跟他表白,也不可能对任何人讲这件事,那种压抑的感情,需要一种渠道宣泄出来,我想那些情书就是一种感情抒发,感情宣泄的方式吧,写出来了,心里也就舒坦多了。

这些情书我写完后被我直接夹到讲义夹子里,我从此再没看过第二遍,我已不太记得我都写了些什么,我一直也很迷惑那时侯自己能写什么?那些情书都被我写得密密麻麻洛阳纸贵的样子,真不知道怎么会有那么多话想对他讲,我究竟写了些什么?我那时能写什么?我那时究竟对男女之间的事了解多少?为了更好地了解17 岁的我究竟知道些什么东西,我这里要讲一个小故事。

还记得我前面曾提到我和一个女孩兰兰高考后一起去爬XX山的事吗?她比我大几个月,从小就比我懂事,她小学的时候是手臂戴着三条杠杠的大队长,是老师家长眼中标准的乖孩子,我跟她不是一路人,从来没有跟她做过知心朋友,但是因为我们的母亲是要好的朋友,所以我们常在一起玩。

我们到XX山去玩的时候住在我姨妈家。我姨妈家的位置可真好,就住在江边,江对面就是有名的XXX。一天晚饭后我们俩站在阳台上聊天,听着潺潺的流水,吹着凉凉的江风,遥望着江对面的XXX,好不惬意。她给我说起她的偶像薛飞,记不记得那时央视新闻联播的主播薛飞和杜宪,一对金童玉女,她说她以后就要找个象薛飞一样的男孩(写到这里我禁不住捂住嘴笑起来,她现在的老公比薛飞差得不止十万八千里)。我不想跟她讲我和强的事,虽然她也认识强,可我和她还没那么知心。我也不想给她讲我的银幕偶像,我太了解她了,她一定会毫不留情的嗤之以鼻,因为有好长一段时间,在全国女孩都迷恋我认为很女气的费翔的时候,我迷上了美国电视剧《加里森敢死队》里的那个扔飞刀的坏坏的酋长,我说出来一定会被她笑死的。

她兴高采烈的讲着,突然话锋一转,神秘地问我:“你知道男人的精子和女人的卵细胞是怎样结合的吗?”我那时刚满17 岁,如痴如醉地暗恋强也都有两年多了,可我真的从来也没想过这个问题,她提出来后,我便陷入沉思,今生第一次去想这个问题。我想起生物课上学的,雌性植物是通过花粉受精,雄性花粉是通过风吹或蜜蜂采蜜的方式到达雌性植物的花蕊,从而受精。可这两种方式在人类身上好像都行不通吧?男人穿着衣服,风应该吹不走什么吧?不然空气中都是精子乱飞还了得?蜜蜂采蜜也行不通,就算蜜蜂能采得到男人的“蜜”,可女人是一见蜜蜂就尖叫着跑掉,受精是绝对不可能的,受惊还差不多,于是我迷惑地百思不得其解地看着她。

她把下巴微微向上抬了抬露出得意的神色,压低嗓门对我说,“我想了很久很久,唯一的可能性就是从床单上爬过去。你看男人和女人结了婚就是睡在一起,睡在一起后女人就怀孕了。”

她这么一说,我顿时茅塞顿开,对她另眼相看,觉得她好聪明哦,我不服气地想,我怎么会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没想到呢?那是我们当时能想得到的唯一的最合理的可能性。那段对话以后,我有很长一段时间在公共场合不敢坐凳子,不得不坐的时候,我会浑身不舒服,觉得有小蚂蚁在咬我,那时不知道sperm 是象蝌蚪一样有尾巴在水里游的,以为像蚂蚁,长着脚。

兰兰现在也在美国,是两个孩子的妈了,有一次我们聊起这件事,她大笑不止,我说你倒好,说完就完了,我是之后半年,在公车上都只好站着,有座位也不敢坐,幸好没有相信空气里也有,不然还不知道往哪里躲呢。有一次在网上看到一篇报道,说有个女孩子不敢坐男生坐过的热凳子,怕怀孕,我才知道原来不只我一个人有这样的担忧,可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我那可是20多 年前的事呀。

幸好有了这段对话,让我现在能确定16,17岁时爱得如痴如醉的我其实什么都不懂。对强的这段感情,就像一汪清泉,清澈见底,晶莹剔透,不掺任何杂质,是这一生中最美好最纯洁的感情,没考虑过金钱,地位,情欲,是在什么都不懂的情况下产生的,是完完全全纯纯粹粹的精神恋爱。

同学跟贴


2006-12-30 05:39:05 蝴蝶

今天写的这一段,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不让我放到留言板上,我只好做成 MS word file 放到班级共享里。这个留言板智商还挺高的,以前从来没发生过留言失败的情况,今天的这段就加了一点点“颜色”,就死活不肯让我放上去。最绝的是它连英文都认识,我把一些关键的句子和词翻译成英文都还不行。

2005-12-30 13:24:56 梅

当年没有蝴蝶那些感情丰富的甜蜜经历,不过学习上想超谁的那个痛苦却有!


2005-12-31 09:42:33 华

蝴蝶,你的记忆力也太佩服了,我怎么就想不起这么多事呢,就想得起和晓晓到湖里抓螺丝,刻螺丝,和红把操场的草打上结,躲远一点看人家摔交。

2005-12-31 09:48:00 红

蝴蝶:太佩服你了,连情书都有!我又看到了强在天上那得意的一笑!祝大家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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