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来客

南来客自幼酷爱音乐,一年级时便得音乐老师青睐,转学后遇上崔老师有机会大展歌喉,少年业余音乐事业得以突飞猛进。小学毕业前,中央音乐学院附中来穗招生,入住百花园,南来客过关斩将,面试时满怀深情高歌一曲胡松华版“赞歌”,赢得张姓老师和李向阳老师的赞赏。张老师甚至对南来客母亲说“我到北京站接他”。所识其他考生数周后都收到未录取通知书,唯南来客未收到任何通知。正准备收拾行李,文革骤至,中学考试最后一刻取消,不久南来客收到中音附中信函;停止招生。多年后南来客常对家人讲起此事,末了总不忘感叹一句:中国多了个教书匠,少了个音乐家。

母亲不愿埋没儿子的音乐才华。一次,听完有俞丽拿小提琴演奏的音乐会后,决定让儿子学小提琴,请崔老师帮忙物色名师。小学已有数位同学在学小提琴,其中一位学长还是马思聪的亲戚。崔老师跟那位学长说了南来客的事,学长带南来客穿街过巷,辗转来到西关某巷陌一栋旧木楼,吱吱扭扭顺着木楼梯找到大郑老师家。大郑老师家就一间房间,印象最深的是他身着解放军军装的照片。据说大郑老师早年师从白俄小提琴师,后参军,为何转业当私人教师不得而知。只知道小郑老师曾是大郑老师的学生。兄弟二人皆以教琴为业,是广州有名的小提琴老师,不少来自广州的音乐人才都出自二郑门下。好老师也要有好学生。南来客音乐有悟性没耐心,父母朝出夜归,儿子练琴没人监督,加上南来客三杠在臂,队务甚忙,跟大郑老师学了个把月,终知难而退。二十年后有一次见到小郑老师,我以前没和他交谈过,他却记得我曾跟大郑学琴。小郑老师未责我半途而废,反倒为我开脱:当年顽皮些。南来客禀:非也。南来客乃三好学生。实朽木不可雕也。

67年夏到68年夏,广州两派争权夺利,南来客得以逍遥。读了几本书,又想起拉琴。结识了十叔。十叔成了我的老师,且拒收学费。那时破四旧风头已过,我家住一栋二层小楼,楼下成了仓库,楼上只有芳邻一户,成份略高,南来客也进入惹不起的年龄,杀鸡近一年,最后拉到维瓦尔第某协奏曲第一乐章第一页,街八(小脚老太太)没找过麻烦。琴技有限,但已经可以自娱拉些红色娘子军(简谱)了。

过后父母上干校,南来客上初高中,战花东战北江(实未去)战三湖,与天地人斗,南来客无暇弄琴,重操小提琴已是高中毕业后的事了。无颜见郑老师,经人介绍认识了欧老师。欧老师父亲曾留法,儿子在香港教琴,两个女儿大的教小提琴小的教钢琴。欧老师也就年长我几岁,小提琴钢琴俱佳,一直是自由职业,教琴很认真,时常还“拖堂”,但顾及学生面子,且知道南来客不想吃这碗饭,对我网开一面。世界上怕就怕认真二字,也怕不认真三字。南来客读书不求甚解,拉琴不讲节奏,学不博但强记,练习曲拉三五遍基本也能背下来,超强背谱能力加上不愿用脚打节拍,终于练成了只能无伴奏独奏的小提琴手,拉琴随心所欲,兴之所致,跟着感觉走,全然不顾节拍,只苦了为我伴奏的欧老师。

在师范进修和在仁威庙修炼都没耽误过学琴练琴。有时感到如有神助。在师范,有一同学琴放在学校供我和另一琴友轮流用。在仁威庙,有一把旧琴,换了琴弦琴马就可以使用,课余躲到小仓库练琴也没人干涉--小仓库同时也是某老师眉飞色舞讲述智善(以智记代称)大战白眉的说书场所。学琴练琴都不必偷偷摸摸,也有时间,难的是琴谱。南来客大部分琴谱都是手抄本,包括陈又新编的(南来客曾将手抄本琴谱不远万里带到美利坚合众国示南二世进行革命传统教育,不料二世嗤之以鼻,令老爹十分痛心)。就这样,星期日中午,数年风雨无阻,从梦幻曲、新春乐、新疆之春、沉思、G-弦上的咏叹调、圣母颂等,一直拉到春天奏鸣曲、维尼奥斯基的“莫斯科回忆”,最后一首是门德尔松协奏曲。高考来临,终于告别了欧老师的琴室。

大学及读研期间也曾拉琴自娱,主要在晚自习后,找个窗口背对路过的被听众,肩膀搭把毛巾—酷热难当-就拉开独奏音乐会帷幕。古人常叹欲取鸣琴弹,恨无知音赏。南来客有无知音赏琴照拉不误。自知拉得不怎样,扰人清耳,不过没人介意。那时段男宿舍楼浴室传出来的歌声此起彼伏,用李玉和的话说,似狼嚎,都没人管。南某充其量杀鸡罢了。

再一次拿起琴是来美后第二年。南来客在教会听音乐会彩排,一眼看到乐队中一女子拉琴姿势有异,凭经验得出南某琴技与其相比可谓五十步,于是毛遂自荐,当了两年南郭先生,不但有机会侍奉主,还随唱诗班乘包机赴赌城为西南浸信会大会演出,另得数百美元助学金。钱不多,但把几年学琴的学费都挣回来了。

请关注

 忆乡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