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马黑的博客
我家领导16岁时赴内蒙建设兵团。此文是她回忆40年前兵团生活的作品,本来给她起好的名字是马黑的领导,她不同意,她给自己起了个名字叫马嫂。


另外一个关于美景的记忆,是在兵团打苇子时看到的冰下奇景。我们团附近有个方圆几里的苇塘,冬季结冰后,可以在冰面上打苇子。有一年冬天,我们班被派去半个月。那十多天我们最高兴的事就是路上可以看冰下美景。冰面起码有两尺厚,上面蒙着雪,不是所有的地方都能看到美景。只有当某些积雪浅的地方被风吹开,或是可以照到阳光积雪化开的地方,冰面露出大小不一的窗口,才有机会看到。我们上工路上十几个人排成纵队往前走,听到前面有人欢叫,一群人就围拢过去,冰下世界真奇妙,水草有高有矮,叶片有宽有窄,有长有短,有的飘逸,有的纠缠,有的上面还有水珠。颜色有黄,绿,橙,甚至有秋叶的红色,还有小小的鱼,它们看上去仿佛是在游动中的一瞬间被冰冻定格在那里,一切都保持动的状态,看上去水在流,鱼在游,水草在飘逸,那么生机勃勃,生意盎然。冰下美景有大有小,有的朦胧,有的透明,千变万化,美不胜收,就像万花筒一样,没有两个是一模一样的。我们每天都希望有新的发现,不断地变换路径,上工路上充满了欢笑。
草原上的春季和秋季都很短。春季到来,草原逐渐返青,最先看到的是若隐若现淡淡的一层浅绿,然后这层绿不断地变宽变深,如果风调雨顺,经过几场雨的滋润,草很快就能长得高过脚踝。听老牧工讲,羊的嘴唇牙齿长得有利,可以最早啃到嫩草,马是第二位,牛是最后才能吃到青草,因为牛要用舌头把草卷起来才能吃到。春季出生的小羊羔可爱极了,有一年我们连的羊群里产生了两组三胞胎,一组是绵羊,一组是山羊。山羊三胞胎最可爱,它们全身雪白,只有在额头上有一小片,耳朵尖上,靠近四个小蹄子的腿上长出一圈浅驼色的毛。它们蹦蹦跳跳,跑来跑去,有时互相碰碰头,有时过去顶撞一下妈妈,如果你挡住它,它会瞪着大眼睛与你四目相对,眼神既天真又好奇,趁你不注意,转身一溜烟跑掉。在一大片羊群里它们是三个耀眼的小明星,我们只要有机会,就会忍不住冲到羊群里抓住它们,抱在怀里把玩一番。秋末冬初最令人惊艳的是马。经过春夏秋三季丰美水草的滋养,马匹个个都是膘肥体壮,溜光水滑。秋末的草场也是草长得最高的时候,风一吹,草原上的草会形成一波一波滚动的浪,马在风中踏着草浪飞奔,马鬃和马尾随风飘起来,肥壮的马皮闪着亮光,真是既潇洒又英武。

夏季的草原最美,草长得高,花开得美。我们刚到兵团时,草原沙化不严重,蒿子长得比人高,我们把蒿子杆砍了当柴烧。草原上开着很多叫不出名字的花,红黄蓝白紫粉各种颜色,各种姿态美不胜收。我们连的炊事班有一天赶着牛车出去,采了满满一车黄花回来,经过加工晒干,可以做菜。每当雨后,蘑菇盘会呈现出来,半月形或满月形的蘑菇盘,长在深绿色的草上,草的绿色明显比旁边更深。半圆或圆形的边缘上,长着大大小小的白蘑菇。我们在老职工的指导下,只敢采这种白蘑菇,别的蘑菇长得再漂亮也不敢碰,因为弄不好会中毒而亡。我们连曾有人吃过毒蘑菇,差点儿送命。
之二: 骑马和驯马

我第一次骑马是到兵团两年之后。我们班被分到牧业排帮忙,从春季接羔开始。母羊刚生完小羊羔身体虚弱,不能跟大羊群走远路,就集合成一小群羊,在离驻地比较近的地方放牧。我的战友负责这一小群,每天骑马放羊早出晚归。我看她有马骑挺羡慕。有一天她给马饮水时我正好站在旁边,就请求试着骑一下。马在休息状态鞍子已经卸掉,马背光溜溜的,没处抓没处蹬,我按她的提示,一手抓住马鬃,一手按住马背,试了几次都爬不上去,把她笑得腰都直不起来,后来她连推带举终于把我弄到马背上。幸亏这匹马老实,我们这么折腾它,一点儿脾气也没有,稳稳当当站在那儿,配合我完成了第一次骑马的经历。后来我的战友专门负责放牧从新疆引进的六只改良种公羊,我接替放小群羊,也有马骑了。
牧业排离连部有二十多里,来往交通工具主要是骑马。我经常骑的是一匹枣红马,它性格温顺,走起来不紧不慢,我胆子小和它满配合。有一次我和战友骑马回连部办事,在距离营区几百米的地方,她骑的青花马突然飞奔起来,(行话叫做搂蹦子)幸亏她反应快,使劲抓住马缰绳和马嚼子,腿夹紧马肚子,脚踩住马蹬子,才没有掉下来。后来我们得知,这匹马的主人经常在进入营区前放缰疾驰,马由此形成习惯了。
我骑马有过一次危险的经历。那天我要到团部送报表,临走前到机务排驻地办事,把马拴好,只离开了十几分钟,回来发现马大汗淋漓,汗水顺着马毛不停地流到地上。我一看就知道事情不妙,这马刚被人骑过,而且搂过蹦子,刚被骑毛了的马我可能驾驭不了。可是团部有十几里之遥,我总不能牵着它走一路吧,走了一小会儿,我试着骑上去,马开始一跳一跳的,我勒紧缰绳和嚼子,它还是挣来挣去地想往前跑。没办法我只好跳下来,旁边有辆马车经过,赶车的老人说:“小女子,我看这马你骑不成,太危险了,要出事的”。幸亏我听从老人的劝说,把马牵回连部重新换了一匹。以后我听说,某连有个女知青骑马挂蹬被拖死,只剩一条腿挂在马鞍上。
人们说马的心眼有好有坏,我相信是真的。我们连有匹马喜欢抹墙角,跑着跑着它会突然冲着墙角蹭过去,不把人挂下去,也会把人的腿弄伤。我们营房前面有拴挂起来晾晒衣服的铁丝,一人多高,我亲眼看到一个天津知青骑的马,突然跑着穿过铁丝下面,他反应很快,顺势仰面躺在马背上,才没被挂下去。
我们骑的马都是经过调教驯顺的,别人骑过并且基本了解习性。马倌喜欢换新马,就像现在城里的人爱开新车一样。每年春季青黄不接,马的身体不那么强健的时候,马倌开始调教新坐骑,叫做“压生个子”,一般是两岁多的二岁子马。这是非常惊险刺激同时需要经验和技术的活儿,首先骑一匹快马冲到马群中用套马杆去套心仪的目标,套中了要使劲踩住马蹬,身体往后仰,被套马绳圈住的生个子受到惊吓会尽全力狂奔,套马人骑着的马要能跟得上它的速度,同时套马杆要有张有驰逐渐使力,直到生个子跑累了才能得手。不顺利的情况经常发生,不是因为生个子身强力壮野性十足,跑得飞快根本追不上,就是因为套马杆套到的部位不对,不但拉不住它反而被它把杆子带跑。我就听说过损失了两三个套马杆也没套住马的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生个子套住了,接下来给它备鞍子依然十分艰巨。这些二岁子自出生以来,每天跟着马群跑来跑去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现在不但被套住,往头上按缰绳,又把铁做的马嚼子放到嘴里,还要把一大堆用皮子和木头做成的马鞍放到背上,它们那里受得了这个,于是个个使出浑身解数拼命反抗,有的扬起前蹄大声嘶鸣,有的喷着鼻息不停撂撅子,马倌们的胆子真的很大,他们有人使劲拽住缰绳,有人搂着马的脖子,有人抱着马鞍与马周旋,看准时机眼疾手快就把鞍子放到马背上。这时马更生气了,更用力地挣扎,它既想摆脱人的控制,又想甩掉身上的东西,人马之间展开一场角力赛。多数情况下是马倌得胜,有时遇到性格刚烈又强健的马,也不得不放手让它跑掉,免得闹出人命来。马倌手脚麻利地把马鞍认真系好后,会趁热打铁跃上马背扬鞭飞奔,直到把马累得大汗淋漓口吐白沫才会停下来。接下来马倌会慢慢溜溜马,抚摸它,休息过后,给它饮水喂它饲料。第二次给马备鞍,虽然也不容易,但总比第一次要好很多,逐渐习惯了,马就被驯服了。
之三:趣人趣语趣事

兵团的人来自四面八方,各种方言口音都有,凑在一起聊天,常会发生误会。一天某老职工和某老战士见面,老战士操着山东口音问:“你姓啥”,老职工用陕西口音答:“我姓沙”,山东音再问一遍“你姓啥”?陕西音再答一遍“我姓沙”,还是搞不清楚,只好换个问题:“你姓什么?“,回答“我姓沙,三点水的沙” 这才搞懂了。我的班长是保定地区徐水县人,一次她肚子疼,她呻吟着说:“我脾气(肚脐)底儿疼”,我们全听成她的皮鞋底儿疼。
那个年代时兴引用毛主席语录和诗词作为发言的开场白或结束语,有个老职工文化不高,不明白诗词的意思,也记不住原文是怎么说的,照样大声朗诵:“天也转,地也转,一万年太久,只争朝歹”。人们开始不知道这是哪一段,片刻之后醒悟过来哄堂大笑。
我们连所在地兵团接管之前是农场,老职工大多数是三年自然灾害期间,从陕西省盲流到内蒙西部,由政府安排到内蒙东部开荒,逐渐落地生根。他们对当年的经历刻骨铭心。连里开忆苦思甜大会,请老贫农窦大爷上台,他张口就说:“提起那万恶的一九六一年.......”,连首长一听这不对啊,赶紧派人把窦大爷搀下台。幸亏窦大爷是几代贫农出身,否则非当现行反革命处理不可。
我们连离中蒙边境线只有三百多华里,往东走两里左右,有个正规军的雷达站,我们之间有协防关系,连部有求哨兵夜里站岗,要特别注意观察东方的动静。直到今天我也搞不懂是真情况还是假情报,时不时会因为东北方山上有信号弹升空,全连紧急集合出动搜查。紧急集合哨音一响,屋里顿时炸了锅,有人穿错衣服,有人套错鞋,小脚穿大鞋可以凑合,大脚穿小鞋就难受了,更可笑的是大小鞋各穿一只。男生的裤子前后分明,女生的裤子着急了容易穿反。一次凌晨紧急集合,回来时天已大亮,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一个山东女生身上,只见她腹部补着两片圆形的补丁,两条裤腿的后面各贴一条长方形的补丁,不时有人学她的山东腔问:“海燕你这是咋啦?” 她红着脸低着头连说:“快别提了,快别提了”,尴尬的样子真是恨不得有个地洞钻进去。哨兵见到人靠近要问口令,有个近视眼女生夜里站岗,没有月光周围一片漆黑,影影绰绰地看到一团白东西逐渐靠近,她正琢磨着这匹白马怎么没声音呀?“白马”发话了:“为什么不问口令?”原来是排长查哨。他的上衣褪色发白,高度和马差不多,深色的裤子和鞋,近视眼根本没看见。
一九七一年“九一三”事件发生后一两个星期,师团两级派了工作组下连队,教育我们接班要接革命的班,要警惕革命队伍内部的敌人,要抓紧练兵备战,随时反击敌人的进攻。我们听得似懂非懂,随后几天举行了授枪仪式和化验血型。在授枪仪式上,我们班约定每人说一句誓词,个子最高的说第一句:誓死保卫党中央,依次是:誓死保卫毛主席,誓死保卫林副主席,誓死保卫祖国首都北京......, 幸好我个子的高度轮到说第四句。因为过了一段时间逐级传达中央文件,我们才明白,正是因为林副主席的飞机从我们头上飞过,摔到蒙古荒原,才闹腾出这么一系列动作,那个“誓死保卫林副主席”的女生被人们搞笑了好一阵子。
备战期间训练实弹射击,每人每次打五发子弹,一般是左眼闭右眼睁,准星缺口靶心三点一线。我的右眼视力差,靶心在哪儿都看不见,五发子弹打完,根本不沾靶边儿。第二次打靶,我要求用左眼瞄准,排长勉强同意,但他说从来没见过这样打枪的,根本不看好能上靶,就说你把五枪都打完,一次验靶。五发子弹打完,验靶员上下左右仔细打量,报告五枪打出六个眼儿。我们全都跑过去看,靶心右下方靠近九环的地方有个眼儿,哇!竟然是个十环!其他几发分布在上下左右,多出来的那个弹孔,排长判断是前一个人打的。
我们连知青成批的是来自天津,北京,保定,呼和浩特和唐山,也有零星的来自山西和山东某些城市。天津知青最多,他们说话风趣幽默很好玩儿。刚到兵团时我们吃的面粉是用麻袋装的,馒头里有很多细小的毛毛,食堂没有电灯,我就着昏暗的煤油灯,把馒头掰开,一点一点拔去其中的小毛毛。九班长对我说:“你拔那个干嘛?我肚子里的毛都能打双毛袜子了”。我们住的是自己用土坯盖的房子,每个房间都挖有防空洞,洞口盖个木板可又没有盖严,洗漱用具和饭盆饭碗放在最深的角落,我们每天都得在防空洞上经过,不小心就会踩空。一天值日生忙着拿饭盆打饭,不小心踩空跌坐在洞口,一个天津知青慢条斯理地说:“介(这)是嘛事?弄个防空洞成天往里掉人,真要有个嘛事发生,防空洞上面再压个破房子,怎么出得来呀?” 。有个天津男生说话常引人发笑,有一天他很亲切地叫另一个男生“清泉,清泉”,被叫的人没听见,没理他,他又叫一遍,还没答应。他提高声音再叫:“臭沟,臭沟,我看你听见听不见”。我们在旁边听到的人都笑起来,转眼之间清泉变臭沟,真亏他想的出来。同样是这个男生,一次去食堂打饭,有人从里面往外走,手里的汤碗歪了,汤洒出来刚好随风飘到他的脸上。他一面用手抹去脸上的汤,一面说:“得了得了,我自个儿买汤就够喝的了,介(这)是嘛事儿,碗也不端好。”
知青男生比较爱生事。有一年冬天我们连一个男生探亲回来,发现从家里带来的一盒高级糖(好像是朱古力)不见了,他怀疑回来途中,被同住转运站大客房的人顺走了,那人是师部战勤连的知青。星期天他生气地和一群男生说起此事,引起群情意愤,他们跑到八里外的师部办案。战勤连那哥们正在打扑克,被找上门的人抓起来,扔到车上,盖上大皮袄就拉回二连。战勤连的动作也很快,报告师部,师部找到团部,团部又打电话给连部。这边私设公堂,案子还在审理之中,连首长骑马,团首长乘吉普车,团警卫连的二十多人乘大卡车,先后赶到现场。团首长生气了,出口就是一句三字经,骂这帮秃小子不老老实实呆在屋里包饺子,大冷天跑外边去惹是生非。后来好像领头“办案”的人被记了警告处分。
我们连知青文艺骨干多,曾经排过整场“智取威虎山”。服装就地取材,兵团战士服,贴上红领章帽徽,就是小分队战士的服装,白床单抖落抖落往脖子上一系,就是雪地伪装。杨子荣邵剑波这样的主角,就用连长指导员现役军人的正规军装。这场戏在团里汇演得了奖,每个参加演出的人都引以为傲。其中一个演员在回到家乡与介绍的对象初次见面时,就自豪地说曾是连里得奖作品的演员之一。那姑娘冰雪聪明火眼金睛,她分析以这人的长相,肯定不是杨子荣和邵剑波,以他的身板儿,也不可能是李勇齐,怎么看他也就是个小炉匠,不过她并不以貌取人,很快就做了栾副官夫人。扮演杨子荣的男生是个近视眼,候场时要戴眼镜读台词,他上场后我们看到杨子荣戴着眼镜穿林海跨雪原,全场笑成一团儿,他很镇静地趁转身的机会,把眼镜摘下来藏起来。场下的他闹过一次大笑话,只有我亲眼目睹。那是个冬天的晚上,我在井台上打水,辘轳摇到一半,就听到有人滑倒摔在井台旁边,听“哎哟”的叫声知道是杨先生。他从哪儿摔倒打哪儿爬起来,往旁边挪了一点儿,又往井台上走,没走两步,又摔一跤,“嘿,邪门儿了”他说道。他再往旁边凑几步,不屈不挠还往井台上走,咣当一声又摔倒了,“嘿,真摔着我了”。随后他闷声不响地又摔了两次,终于放弃,拎着没被摔漏也被摔扁的空桶回去了。我快摇上来的水也因为强忍着笑,差点儿掉回井里。这事前后只有两三分钟,他从井台的北方开始,几乎绕井摔了一周,最后从井台的东侧离开。估计那天他的鞋穿错了,底儿太滑。
之四:人鼠大战

刚到兵团时,最害怕最痛恨的就是老鼠。衣食住行它们无处不在,装衣服的箱包只要有食物在里边,经常会被老鼠咬洞。食堂更是它们的乐园,所有食物不论生熟,都是鼠辈尝鲜。面粉里有老鼠屎,黄豆上有老鼠争食打架留下的血迹。我们住的宿舍也有它们的踪迹,特别是熄灯以后,有一次老鼠在我们盖的被子上练赛跑,咚咚咚咚刚从肚子上跑过去,啪啪啪啪又从腿上跑回来。根据它们迈步的份量,都能估摸出大小个儿,把我们大通铺上睡的八九个人吓得够呛。最过分的一次是睡到半夜发觉老鼠拽我的头发,赶紧爬起来用枕巾胡乱拍打一阵,躺下后半天心还在怦怦跳。有天早上起床,大个子穿鞋脚却伸进不去,正在疑惑之时,一只老鼠跳出来跑掉。出门坐在马车上,路边洞口不时会有老鼠探头探脑东张西望。鼠洞对草场的破坏很严重,对骑马的人也造成危险,马踩进去会失前蹄。
为了消灭老鼠,炊事班、司务长和给养员,想了各种办法。炊事班把黄豆集中放到一个大铝盆里,扣上另一个盆,再压上重物。第二天一看,盆子被嗑了一个大洞,黄豆被吃了不说,还多了不少排泄物。用猫来抓老鼠,听司务长说,猫只敢抓小老鼠,大老鼠反而把猫吓得不轻,势单力薄的猫只能缩在墙角喵喵叫。各种捕鼠器都试过了,效果有限。男知青有几个胆儿大的,挺身而出投入战斗。有个大车班赶马车的,拎着大马鞭就去了。晚上到炊事班抡起马鞭一顿乱抽,听说一下就打死了十几只。他们还乱世用重典,对鼠辈施以酷刑。有个大老鼠不知被抓到现行,还是因为它在大铝盆旁现身,认定它就是那个嗑洞的罪犯,行刑者用钳子对它实施拔牙手术,又放它回去杀一儆百以儆效尤。他们还往捕到的老鼠身上浇油点着火,看这个火球能跑多远。后来怕引起草原失火,才不再这样做。
在场院干活有两件与老鼠有关的事记忆犹新。一次是我们刚搬动前一天装好粮食的麻袋,就跑出来好几只老鼠,它们四散逃跑,慌不择路,其中一只不知为什么一下子钻到排长的裤腿里,女排长跺脚拍打都没用,只好用手在裤子外面把它抓住,幸好有个胆大的女生出来帮忙,左右手交替抓着老鼠,往下一点一点遥詈笾沼谂隼词凳┝私市獭;褂幸淮危且痪牌吡臧嗽履骋惶欤颐俏苡辏季墼诹覆智懊娴拇笈镒酉旅妗H嗣怯械牧奶煊械某檠蹋鎏弥ㄖ鲜蟮慕猩Qィ患钢焕鲜蠡ハ嘧分穑诜苛荷媳寂堋N姨脚员呃现肮む止疽簧“这可不是好兆头”。我问:“有什么讲究吗?” 他沉了沉,半吐半吞地说:“老话儿说五鼠闹梁是改朝换代之兆”。紧接着他又说:“这是封建迷信,听听算了”。哪曾想,九月九日毛主席逝世,十月六日华主席粉碎四人帮,当年那几只小老鼠真能掐指算出这样的历史巨变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