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厅的灯光很暗,旋转的玻璃球让H的脸忽隐忽现,他轻轻地握着我的手,揽着我的腰,带着我在空旷的舞池里飞驰。
刚开始的几首曲子,他还彬彬有礼,和我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正儿八经地跳舞,慢慢地我就感觉他把我搂得越来越紧,直到我的身体完全贴在他的胸前。
我没有反抗,潜意识里这就是我想要看到的,我正在做着一项冒险的实验。
他松开握着我的那只手,改用双臂环抱着我,我也大胆地回应他,用双手勾着他的脖子,这时我们已经不是在跳舞了,而是相互紧紧拥抱着随着音乐原地摇摆。
我的头昏昏沉沉的,像是在梦中,搂着我的这个男人,我才刚刚认识他,我忘记了他叫什么名字,也记不清他的长相,我这是在干什么?我觉得我疯了。
他低下头来寻找我的嘴唇,我本能地躲闪了一下,可没能抵挡住他的追击,我突然想起在W县的那些晚上我和峰的激吻,我的胸口开始一阵一阵抽痛起来,这样的痛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助,我于是像个溺水的人抓到了最后一根稻草一样,紧紧地抱着他。
他仿佛得到了某种鼓励般,在我耳边喃喃地说:“今晚去我家好吗?我家里今晚没人。”
我开始发抖,H仿佛感觉到了我的害怕,就温柔地说:“你不要以为我是个随便带女人回家的男人,我注意你很久了,我看见你第一眼就喜欢你,每次你都是骑着车一闪而过,今天看见你下车买东西,才终于找到机会认识你。”
看我仍然犹豫着没有表态,他轻轻把我从怀里推开,说:“没关系,你不愿意,我是不会勉强你的,我们以后有的是时间。来,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吧。”
我心里想:我跟一个刚认识的陌生男人上床就成什么人了?女流氓?妓女?荡妇?我父母是怎么教育我的?我妈要知道会剥了我的皮,我绝不可以答应他。
我随后又转念一想,峰知道会怎样呢?认识两年了虽然他从未表白过,可我能感觉到他在乎我,他要知道了一定会杀了我。
一想到峰会被气疯掉,我立刻抬起头望着H坚定地说:“带我去你家!”
我就是要做让峰生气的事,我就是要糟蹋自己报复他,一想到他如果知道的话会怎样的痛心疾首,我心里就掠过一丝快感。
他的家就在他的游戏厅的街对面,离我的单位走路不到十分钟,我相信他没有骗我,他以前应该看见过我,这让我心里稍微有些踏实。
我跟着他上了二楼,进了右边一个单元的门。
他打开灯,我看见是一室一厅两个很小的房间,家里凌乱不堪,地上堆满了小孩的用品,和他光鲜的外表成鲜明的对比。这让我想起那个很恶心的比喻:“马屎表面光”,看他穿那一身的名牌,还以为多大个老板呢,我突然又想起峰,峰应该比他有钱很多,可从来不追求名牌,文绉绉的看起来还是个教书匠的样子。
我不由自主地轻叹了一声,懊恼地想为什么我什么事都要联想到峰?他都把我忘了吧?我为什么还要想他?
H一边把地上的玩具归整一下让我有个下脚的地方,一边解释说:“我有个女儿,一岁多了,这两天我老婆带小孩回娘家了。”我心想这臭男人也太不靠谱了,老婆才走几天就带别的女人回家。
我打量着房间,看见墙上挂着一些老照片,其中有一张是一个稚气的男孩穿着军装对着镜头调皮地微笑着,这招牌似的微笑让我立刻认出来此人正是H。
我好奇地问:“这是你吗?你以前当兵的?”
H依然是调皮地笑着说:“是我,我前几年转业后我哥给了我一笔钱开了这家游戏厅。”我心想难怪这人身板这样挺拔,原来人家以前是个军人。
他注视着我说:“你看起来闷闷不乐的样子,有什么事不开心吗?”
我无精打采地回道:“也没什么,就是最近和男朋友分手了,心情不太好。”
他沉默了片刻,说:“两个人能不能在一起都看缘分,你就想开点吧。你看我们俩现在在一起,说不定我们俩就有缘分呢。”
我嘴上没说,心里冷笑了一声:“哼!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你在哪里工作?” 他转移了话题。
因他说他曾经是军人,让我对他的戒备心又放松了些。我答道:“就在旁边的研究所工作。”
“你是大学生吧?”他有些稀奇地问。
“嗯,毕业两年多了。”我心想都什么年代了,大学生有什么稀奇的。
“挺了不起的哈!”估计那些阿兵哥都是因为学习太差,考不上大学才去参军的。
我突然来了兴致想跟他开个玩笑,就说:“哪里赶得上你啊?你可是新中国最可爱的人呀。”
他被我逗笑了,说:“那我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才是最可爱的人。”说完一把将我抱起来朝卧室走去。
有这样一种女人,她们不是有很强的那个欲望,那个需求,她们做不做其实无所谓,她们做,是为了证明自己的爱和不想让对方扫兴,更重要的是,她们需要看到男人的热情与疯狂,通过男人的需要,她们才确信自己是被爱着的,自己在男人的心中是有位置的。
我年轻的时候就是这样的一种女人,和峰两年的无性恋爱,对我来说其实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关系,如果是煎熬的话不可能撑两年的,让我受挫的是峰对我没有需要,这一点让我非常不确定峰是否真的爱我,同时也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魅力不在。
那晚,我依旧没有激情,我像僵尸一样躺在床上,任凭H的吻像雨点一样落在我身体的每一寸肌肤,我只是想证明,我是不是还是一个男人想要的女人。
黑暗中,我无数次的想到峰,我多么希望这个吻遍我全身的男人是峰,一年前那个留宿在他家苦苦等待的夜晚,若是能像今天这个夜晚一样,那我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我不明白为什么同样是男人,有些人要你等一万年,而有些人,认识第一天就可以融为一体?
我完全没有进入状态,我满腹心事地被动地配合着H,我的思绪仍然游走在对峰的思恋中:“峰,你看,我是个有吸引力的女人,可是我为什么就吸引不了你呢?我们才分开十几天,你知道我现在在干什么吗?你知道我现在沦落到什么地步了吗?我现在和那些街上的小姐没有什么两样了,我还不如她们呢,因为我还是免费的。我的人生已经偏离了我应该走的轨道,而这一切在和你分手的那一瞬间,不对,其实是在和你认识的那一天就决定了。你现在还是照样在酒吧里忙着你的生意吧?如果有一天我还能再见到你,你知道吗?我已经不再是从前的我了。”
那晚以后,H常常到研究所来找我,他总是等到晚上天黑了以后来,因为我们宿舍那时没人了,有时候他就留宿在我那里。
有一天晚上我们科室的胖妹半夜两三点突然回来,她是D市本地人,平时都回家住的,那晚可能是玩得太晚,决定回宿舍住。我想这下完了,我和男人同居的事肯定会传到单位上了,我一个才毕业不久的女大学生这下要身败名裂了。没想到胖妹到头就睡,而且我知道她是那种睡着了抬她去卖了她都不知道的人,后来H就悄悄起身蹑手蹑脚地走了,胖妹这辈子都想不到那晚她回来时,宿舍里有个男人。
周末我们不敢在D市市区玩,怕碰到熟人,就去D市郊外或者附近的旅游胜地,穿梭在那些美丽的风景间,玩着各种好玩的游戏,吃着各种有名的美食,有许多瞬间,我都觉得有H陪伴,我都快把峰遗忘了,只有夜深人静我一人独处的时候,失恋的痛苦和对峰的思恋才会又向我袭来。
认识一两个月后,H对我开始越来越用心,有一次搬来一整箱河北鸭梨,说是战友从河北来带来的,家里留了一箱,给我一箱,有时候去小餐馆吃饭,他说他的厨艺好,要我尝尝他的手艺,于是就跟餐馆老板说他要去厨房亲自做。
过后有一天他很认真地跟我说他想离婚,要跟我结婚,我被他吓了一跳,我心里很清楚,我根本不爱他,我只是因为痛苦而利用他陪伴我而已,我怎么可能嫁给一个还没有我学历高的,比我大10多岁,还是个结了婚又有孩子的男人?我们家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可是他开始认真了,他说他已经跟老婆摊牌了,有晚还把他女儿抱过来,让他女儿叫我妈妈。他跟我说他女儿不是亲生的,是领养的,因为他老婆有习惯性流产。
而更让我恐慌的是几天以后发生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