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成为这片瓦砾之前,这里曾是西郊非常有名的一座电影院,叫中原影剧院。自从我九岁来到郑州,它就屹立在这儿。那座相当宏伟的建筑,称得上当时郑州西部的地标。
当它也与时俱进被拆掉的时候,我心里也曾唏嘘顿足过。当年,九十年代初吧,电影院周围聚集着游戏厅、录像厅、台球厅,还有卖盘租碟的卖书租书的卖衣服卖小吃的各种小店,满足着一个少年可以娱乐的一切。
影院门前是个小广场,夏天的晚上,各路名小吃聚集在此,摊摊爆满,后来满大街被山寨的“胖子炒凉粉”、“眼镜烧烤”这样的名摊儿,皆由此中来,是为真正的夜市。广场背靠一个带有小山包儿和喷泉的街心公园,小山上还有个小亭子。
学滑板的时候,我曾在喷泉的沿上练过骑肋,也曾在小亭子里跟姑娘谈过心。在这影院里,我看了哭成泪人的《妈妈再爱我一次》,领教了在空旷室内的情绪共振,哭的嗡嗡的;还有想看又不敢看的《银蛇谋杀案》,更有邂逅人生第一个女神周慧敏的《火云邪神》……
记得影院大厅最后一排,是种两人位的联座,带着扶手和同座长的靠背,都是软包的,即便不早熟,我们也能看出来那是专供男女青年发展革命友谊的,叫包厢。
后来,我们去录像厅的时候多,去大厅的时候少,才慢慢发现还是市场经济好,大厅里的包厢跟录像厅里的设施比起来,还是太“革命”了……
如果在观影途中上厕所,顺着指示牌一推小门,就能走到大厅外面,那是一个半露天的小走廊,走廊的另一面是临街的门面平房,跟影院夹出一线天,还能摸到前面照片里那棵树的树干。
那时候,还没有这背后的高楼。
如今,只剩街心公园了,不知它还能存活多久。每天出门回家,我都要路过这座影院。它在的时候,对它视若罔闻,突然不在了,我才发现,这完全能够作为我青春期的记忆标志,已经没了。
今天站在这废墟上,突然发现,我从来不知道它后面长的什么样子,也从来没见过这棵树的树冠。现在,一切尽收眼底。原来,影院竖在这里多年,也确实埋没了后面那座小楼多年。这棵树,恐怕从来没有这么松散的晒过阳光。
2002年,十一位来自不同国家的电影导演,用自己的电影语言各自拍了一部时长11分9秒的短片,这部短片集叫做11'09''01 - September 11。 其中,美国鬼才西恩.潘拍了这么一个故事:家住纽约市中心的一位孤独老者,生活在一所终日不见阳光的公寓里。
他在他的阳台上养了几盆花,每日精心呵护,可花一直不甚茁壮。电影的镜头给的很窄,我们只知他的公寓被大厦包围,花因为晒不到阳光所以没法精神。
有一日,老者浇完花佝偻向回走,突然发现屋里渐渐亮了起来,抬头一看,阳光正自上而下的铺满墙面,回头看,他的脸上露出惊愕的表情,快步走到窗前,扫视窗外良久,又低头看着他的那些花,阳光从花瓣上的水珠反射到他的脸上,他欣慰的闪着泪花笑了起来。
我们都猜到了老者的屋里为什么突然有了阳光。西老师太歪了!
我可不可以自称是个辩证唯物主义者?
不管是不是,我还是希望中原影剧院还在那儿,承载我记忆的地方还在那儿。
发展,真不是除旧建新那么简单,而是既能让那棵树晒上太阳,又能给我们的子女展示、让他们能够抚摸我们小时候,甚至是祖辈小时候的自然而然。
来源:王虎 换读
作者简介 王虎,文创行业创业者。在很多地方落过脚,做过许多小事情。现定居于郑州,专注于文创。热爱电影和文学,希望有朝一日拍一部能把故事讲好的电影给自己和大家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