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早上是被隔壁栋楼下传出来的尖叫声吓醒的,细听才发现是一位母亲的愤怒的嘶歇底里和女儿惊恐的哭声,一大早遇到这样的事,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那位母亲说的是方言,我没听懂到底说的是什么,只听懂一个滚,听着很是震惊,吵闹持续了半个小时,才消停下来。
住在像枝干一样的巷子里,不难遇到遇到这样的家长里短,旁边临近着小学,附近住着的孩子尤其多,遇到这样极端的事情虽然总让人忍不住去劝解,可不了解事情原委,也不好去下什么结论。

我想起一些和我妈之间的事情,以前和我妈谈论我小时候的事情,我说有一件事我怎么也无法忘怀,我说这话的时候我妈正忙着洗菜,我在一边包饺子,她听我要说有一件很在意的童年旧事,不自觉就停下手里的活,问我是什么事。
她年纪大了,我们姐妹几个常年都不在家,和父母说些贴己话也都很少提不开心的事,我本来也不想提,看她认真等着我说的样子,我还是说了。
我也记不得那是我多大时候的事了,有一次她带着我去赶集,出门的时候不知为什么我就使了性子和她怄气,她一气之下打了我,打的疼了我就哭,我一哭她就更生气了,叫我憋住。我小时候很怕她,怕她再打我,就只好憋住,可是毕竟是个孩子,一口气提上来哪有那么容易憋住,就为了咽下哭声的那一口气,差点把自己憋死。
那种别憋住不能呼吸的感觉我印象很深,估计当时年纪也不小,否则也不会记到现在。我和我妈说:你说你当时就不能别那么凶吗?让我多哭两声缓缓不就没事了吗,也不至于让我记到现在。

她早就忘了这回事了,听我这么说倒有些愧疚了起来,其实我知道事情原委还是我不对,我小时候脾气特别倔,还特别臭,那时她打我应该也是实在受不了。可她现在听我提起这样的事,倒先自责了起来。
我心里觉得对不起她,我和她开玩笑,现在如果我要是有那么一个女儿,我真怕自己会忍不住把她掐死了。她听我说这话就被我逗笑了,她说你才知道你们小时候多磨人,我都快被你们烦死了。
我知道我妈把我养大是真心是不容易,越是长大,越是能明白父母当年的辛苦,有时候遇到父母责骂孩子,旁人一听父母言辞语气如此激烈,就觉得毕竟只是个孩子,因为一点小事就这样粗暴,实在太过。

我也是个大人,所以我能明白父母那种反应并非如我们所见的肤浅,小孩子的坏脾气无时无刻都在消磨父母的耐心,一个人的脾气与很多因素有关。况且你站在旁观的立场上,与父母的而立场完全不同,你初见孩子自然就存了宽容的心思,倘若位置互换,说不定的你反应比她还激烈。
我小时候我妈脾气也不是很好,常常爱打我,现在回想起来,对那时候的挨打的记忆倒是没什么印象了,偶尔能想起两件来,追究缘由问题还是在我,现在想想真后悔当时惹她生气,越发的觉得小时候她打我也是应该的。
当然我说这些不是支持父母打孩子,我只是支持小时候我妈打我。

我老家在乡下,小时候每隔两天总会有哭闹声从我家院子里传出来,和现在我住的巷子里,隔山岔五的总有哭声和打骂声倒是很像。
现在我妈年纪大了,我也不记得她有多少年没打过我,这些年在外求学,然后工作,一年也难得有多少时间能和她相处,若有时间能在家,已是求之不得。
我以前觉得而我的脾气像我爸,倔,自尊心强,后来才发现我脾气其实更像她一些,比如小时候就把她的年轻时的暴脾气学了个十二分。
以前我曾听人家说,说每一位母亲都是一位诗人,我还有点不信,我妈就只读过一年学,除了会写自己的名字之外就只认识一些简单的字,连什么是诗都不知道。后来我和她闲聊,方发觉“诗人”的原委,不是每一句诗都是华丽的辞藻和整齐的韵脚,她经历生活多年的磨砺和对儿女最真切的希冀,让她传达给我们每句话都媲美诗词,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她不是一个爱唠叨的人 。

几个月前我回老家住了几天,回去之前听说她和我爸吵架了,两个人不开心,我在电话里和她说:你们能在家负责吃好睡好,别的我们就不奢求了。她听了也没说什么。之后没多久正好有机会可以回家陪他们几天,那几天正好一股寒流过境,刮着风还下着雨,十月天里冻得我都想赖在被窝里不出来,就整天在和她一起在家里。
我在家里不喜欢玩手机,也不爱看电视,每天唯一能操心的时期就是下一顿吃什么,没过三天就觉得实在熬不下去了。和她说无聊,她正在缝纫机前弄着她的针线,这几年她眼睛不好,昏花的厉害,连针线都穿不进去了,还坚持要帮我修改裤子的腰身。
她一边整理针边一边和我说话,她说你看看你,你自己在家里待着都觉得无聊,还劝我在家好吃好睡,你自己倒是睡啊。
她说着本是无心,说完才发现竟然是个大坑,我俩都被这句话逗的笑了半天。作为儿女,很多时候怕她累着,不想她辛苦,她也知道我们都是好心,就算有什么别的想法,也不会轻易和我们说。
我们年轻人在外忙碌虽然劳累却也充实,他们每天在家晒着太阳养着鸡,看起来很是清闲,可是对于忙碌了一辈子的人来说,突然让她什么也不做,实实在在也是一种折磨。

我长这么大,上了很多年学,在学校里学了很多的专业知识,到现在还能记起来的自己也不知道还有几成。倒是她和我说过的话,这些年倒总是能想起来。
我记得史铁生先生有一片文章叫做《合欢树》,讲他母亲生前住的院子里种了一株合欢树,自从母亲去世后他就怎么回去,后来巷子已经改建,他推着轮椅要想进去还要麻烦邻居把他抬进去,那天他在母亲生前住过的巷子门口停了很久,想到了很多母亲生前的事情。
这篇文章我看过应该少说也有十年了,现在想起来记忆还很深刻。
我们每个人的生活和境遇都会有很多的不同,但是对于幸福和思念,却从来都是一个模样。
文:小刀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