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二十多年前,我在古城太原读大学。那时,心中满了对爱情的憧憬,正巧山西电视台制作了一部连续剧“评梅女士”,描述的是山西才子高君宇和才女石评梅的生死之恋。两人约会于陶然亭,银屏上的陶然亭,古树参天,郁郁葱葱,石板小路,弯曲怡然,宁静中透着古朴,寂廖里藏着深情。一个眼神,一个对视,一举手,一抬足,千情万爱,缠绵 悱恻,都尽在不言中。如泣似诉的音乐,配上半旧的旗袍,一副金丝边眼镜,随意的夹着几本书,半文言半白话的对白,蕴涵着深邃的智慧和至情的人性。看完这部电视剧,我已与陶 然亭结下了千古约定,从此心里便有了一个关于陶然亭的梦了。
后来,与先生结婚。在一个秋高气爽的十月,我们蜜月旅行去北京。没有渴望故宫长城的久远和沧桑,也不沉醉颐和园的贵气和香山的漫山红叶。满心期待的是那几乎无人问津的陶然亭。于是,一个炎阳高照的清晨,我,终于走进了梦中的陶然亭。
古城北京的秋天,凉风习习,太阳暖暖的,柔柔的照着天地万物,那时的北京仍然在戒严中,游人稀少,尤其象陶然亭这样的景点,少有人来。所以显得清静安详,平和中反衬着一种肃穆,肃穆里又有一股温馨的平淡。是了,这就是我梦中的陶然亭。沿着石板小路走了一会儿,就到了“高石墓”。墓碑为两块汉白玉组成,顶部尖锐,宛如剑芒。四周为高大的树木环绕,树干粗大,耸立入云,遮天敝日,将绚烂阳光和蓝天白云毫不迟疑的挡在外面,独自以其静穆深沉的格调烘托着“高石墓”的悲凉和沧桑。我默立于此,无声无息的凭悼着梦中的才子才女,和那天地同悲的千古爱情绝唱。
评梅亲手一字一句刻下的碑文:“君宇,我无力挽住你讯忽如慧星之生命,我只有把剩下的泪流到你的坟头,直到我不能来看你的时候。”经过岁月的风霜雨雪,依然清晰工整的向世人诉说着死者亘古永恒至死不愈的痴情恋曲。君宇生前,评梅拒绝了他的求爱,然而在君宇去世后的三年里,一个孤单的瘦弱女子,不论春夏秋冬,酷暑严寒,经常的来到墓前,清扫墓地。在此期间,评梅写了大量的悼念高君宇的文字,字字感人,句句摧人泪下。三年后,评梅亦病逝于北京。留给后人的是一个集痴情,才情,和千古遗憾的悲情故事。
从“高石墓”出来,继续沿着石板小路往前走,穿过零星的亭,葱郁的树,清澈的湖,一路宁静,只有风吹树叶和着偶而飞过的麻雀。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雨,微雨霏霏,烟雾忙忙,我们没有打伞,静静的走在和风细雨的湖边。诺大的湖面,无波亦无浪,只有细微的涟漪在闲闲的飘荡。整个陶然亭,除了宁静,还是宁静。在这样的天堂般的宁静中,我们的心,亦沉浸在圣洁的宁静中,生怕一声咳嗽,一句对话,粗声的喘息,就能将这种天地合一,万物同静的宁静中的极致破碎打扰。
后来,我也曾定居北京许多年。游遍北京的名胜古迹,却从来也不敢再去陶然亭,生怕一不留神打碎梦中的那一份宁静和美好,陶然亭作为一个飘然圣洁美丽的梦,永远的留驻在我的心里,独自沉醉,悠然回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