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酒吧的第二次装修,两年前刚开业时也是F 老板他们设计并装修的,因为生意非常红火,酒吧老板这次决定扩大装修。
酒吧位于D市最繁华的地段,紧邻D市当时最高档的两家酒店XX宾馆和XX饭店。酒吧当时在D市名气很大,是D市最早的酒吧之一,号称D市唯一的一家涉外酒吧,其实我到现在也搞不懂什么是涉外酒吧,难道外国人就不能去别的酒吧喝酒吗?很奇怪我后来也没问过,只觉得他们好像认为“唯一的涉外酒吧”是件很牛的事,常常听到他们挂在嘴边炫耀。
上世纪80年代末,90年代初,D市还没有很多富豪,但那里已经是绝对的高消费了,卖的都是进口的洋酒,什么人头马,XO,轩尼诗。。。都是我在那时第一次听到的名字,一杯酒要顶我半个月的工资,我第一次看到调酒师站在吧台后面潇洒地上下大幅度晃动调酒杯就是在那里看到的。
酒吧的老板是一个年轻人,名叫峰,他几乎每天都会和酒吧经理D和酒吧调酒师L一起来工地看看,峰比我大4岁,当时26岁,D和L和我的年龄相仿,他们是一对情侣。D帅气活泼,L漂亮精明,两人搭配在一起是一道靓丽的风景,以至于我一开始以为D和L才是老板,而峰比较低调,长相其貌不扬,瘦瘦的看起来很单薄的样子,笑起来时眼睛眯成一弯月牙,眼角周围还布满蜘蛛网,显得有点媚,还透着一丝狡谲。他们三个总是一起来,峰总是像个电灯泡一样,极不协调地站在D或者L边上。每次他们来,我的注意力都在D和L身上,很少留意峰。
他们几乎每天都会来看看工程进度,有时候提议改动一些地方,有时候正好是吃饭时间,大家就一起去吃饭。我几乎没跟他们讲过话,人家都是老板,我一个跑堂的,瞎掺乎啥?
一个多月以后,工程做到快接近尾声的时候,F老板突然神秘地问我:“小伊,你现在有男朋友吗?”我好奇地反问:“你问这个干嘛?”他说:“有人喜欢上你了,想跟你交个朋友。”我好奇地问:“是谁呀?”他说:“是峰。”
我其实有点失望,虽然我不是个很看重长相的人,可峰身材瘦弱,少了点男人味,有点弱不禁风的样子,让我觉得没有安全感。
F老板接着说:“峰毕业于XX师范大学数学系,是辞职下海经商的,我对他了解也不多,你自己考虑考虑吧。”
这里有必要讲讲我当时的个人情况。
我一年前大学毕业的时候,同大学期间相恋了3年的男友分手了,我知道性格不合是很多人为了分手或离婚而找的借口,我和他确实是性格不合,可我们却都不肯承认。
我相信我们从开始到结束都深爱着对方,那种爱强烈到愿意为对方付出一切,我就算是现在想到他,都还是有那种很温柔的感觉,想到他的爱,都还会觉得很甜蜜。可是两个人都是那种极不成熟理智,又很容易冲动意气用事的人,爱得是死去活来,伤得也是死去活来。我常想我和他若是真的好了,我们可能会上诸如夫妻双双把河跳这样的社会新闻。所幸大学毕业的时候分到不同的城市,天各一方,我们终于结束了三年轰轰烈烈的恋爱,各自开始了自己新的生活。
刚毕业的女大学生,长相也不算差,分到哪个单位,我想都会成为很抢手的香饽饽。当时追求我的人不少,还有单位领导和亲朋好友争相介绍。我记得有一次新技术室的室主任给我一个差事,让我送一块电路板去另外一个单位,交给好像也是那个单位什么科室的主任。很远的路程,我一路小心翼翼地骑着车保护着电路板,生怕磕磕碰碰地不小心把电路板碰坏。没想到接待我的人对电路板完全不感兴趣,倒是对我热情有加,约我吃饭,约我看电影,约我照相,我后来才明白,室主任让我送电路板其实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新技术室有个比我早分来两年的男孩,和我同专业,也是学自控的,我来了后开始对我猛追。那时他经常去罐头厂出差,测试安装室里设计的检测罐头压力的装置,每次回来都带很多罐头送我,以至于我到现在一看到午餐肉罐头都还想吐,就是那时候吃伤到了。:)
上次回国和老同事聚会,才听他们说单位以前很少开舞会的,自从我们三个(还有另外两个和我同期分到研究所的女大学生,其中一个就是装潢室的胖妹)分到所里后,才经常开舞会。他们还说所里看门的大妈常常暗中监视我,比如悄悄记录我晚上几点出去的?几点回来的?谁送回来的?是否又换人了?。。。(我当时和另外两个单身女孩住在所里的职工集体宿舍里。)
在认识峰之前的一年多时间里,我一直也没闲着,今天见见这个,明天会会那个,完全让我找不到心跳感觉的,见一两面就不再见了,心跳稍微有点加速的,就试着交往一段时间直到心跳停止,因为当时年轻,不善处理在分手的时候怎样才能将对对方的伤害减少到最小,不小心伤害了好几个男孩,其中有一个清华大学毕业的,我很多年很多年以后才知道,我差点毁了他的一生。
和峰好了后我才知道,这个世界是公平的,出来混,迟早都是要还的,欠别人的,都要加倍偿还,只是会还到不同的人身上,这就所谓一物降一物吧。
这是很早以前写过的关于文中提到的那个清华男孩的故事,不准备收录到《等你爱我》中,特别另开一贴。
我大学毕业的时候,和大学里谈了三年恋爱的男友分了手,受不了他没理想没抱负贪玩好耍一大堆的恶习,工作后很快结识了一位清华大学毕业的男孩, 他那时在设计院很受重用,认识他的时候他刚从美国回来,是被设计院派去短期学习的。我觉得他就是我渴望已久的理想中的人,相识后我们就很快坠入了爱河。
我是他的初恋,我让他体验了男女之间所有的第一次。他对我可说是百依百顺,呵护有加,在我面前完全没有脾气,几乎是我的影子,时间久了,我就觉得他没有个 性,和他在一起无聊加无趣,便不顾他的感受,断然提出分手。那时候太年轻了,知道他很痛,可我是一分钟都不能忍受和他在一起了,不知道为什么,最后连看到他走路我都 烦,根本没想过要去安慰他。他后来又来找过我很多次,有一次还买来我喜欢的零食,我毫不留情扔回他的自行车前面的篮子里,叫他永远不许再来找我。为了摆脱他,我 甚至还告诉他我早就不是处女了,希望他死了这条心,看见他因我的愤怒而胀红的脸,我没有一丝怜悯。
许多年过去了,我来了美国,听朋友说他后来也来了美国。有一天上班的时候没事干,突然想起Yahoo People Search 网站,于是就把所有想得起的朋友都找了一遍,也想起了他,便把他的名字敲了进去,没想到还真的找到了他的电话。我也没多想,拿起电话就拨。电话那头是一个稚 气的小女孩的声音,她大叫爸爸有人找,我心想分手的时候痛不欲生的样子,现在不也过得好好的吗?他拿起电话问是哪位?我笑着说猜猜我是谁?没想到他马上说 出了我的名字,他太太在旁边,我们没聊太久,相互留了公司电话。不出所料,他第二天一早就打来了电话,向我讲述了分手后的许多事情。
他说他现在是个虔诚的基督徒,而正是那次失恋的打击让他认识了神。和我分手后,他痛苦得不能自拔,他说他曾偷偷来看过我许多次,晚上曾躲在我们宿舍门口黑暗的角 落,等着我进出的时候看上一眼,有一次我离他就只有一米的距离,他伸手都能摸到我,可我没看见他。他也到过我家门口偷偷等我,被出来倒垃圾的我爸碰到,我爸劝他以后别 来了,没有用。他忘不了我,管不住自己的脚,总是要跑去等我,再也没有心思工作了,他知道这样下去不行,便把工作辞了,准备去北京复习TOEFL,希望能出国彻底把我忘了。
从我们南 方的城市到北京要坐两天两夜的火车,可能是火车上卫生条件太差,他戴着博士伦隐形眼镜,结果一只眼睛的眼角膜在火车上发炎了,到北京的时候,医生说感染已经超过了24小时,这只眼睛有可能不保,要成独眼龙了。他在医院整整住了40天,每天躺在床上让他到了绝望的边缘,女友没了,工作没了,眼睛瞎了,他说他那时还不认识神,但就从那时起他开始祷告。后来他的眼睛保住了,从此他就相信神的存在,他告诉我他后来常 拿这段经历向慕道友作见证,我暗想我一定成了他见证中的反面人物。
一个星期前他来离我所住的城市不远的另一个城市开会,我说我们见个面吧,我们应该还是朋友啊,他说好。他是星期二来的,他一到就给我打了电话,我接电话的 时候清楚地 看见来电显示了他的手机号码,我们约好星期五他开会的最后一天见面,可具体时间和地点星期五电话上再说。星期五的时候我一直把手机随身携带,只有中午吃饭 回来后把手机放在桌子上走开了一会儿,就在我走开的这半个小时里,他打来两个电话,都有留言给我,叫我打电话给他,他已经开完会了。可奇怪的是我的手 机没有留下他的电话号码,两通进来的电话在RECEIVED CALLS都没留下,这是我的手机从来没发生过的情况。他在留言里也没有留下他的电话号码。我联系不到他,只好等他再打来。可他后来一直没来电话,我们没有见面他就回去了。
星期一再联系上他时,他说这也许是天意,我说可能是你的神不让你见我吧?他说可能是神怕他说不该说的话。他那天本来还 有一些活动,也有人邀请他一起游览那座美丽的城市,他都推了,他说他已经看好了商店,也看好了要送我的礼物,在等我电话的整个下午,他找了一个安静的可以 晒到温暖的阳光的咖啡店,过去的一幕一幕象幻灯片一样掠过脑海。他说他以前太在乎我了,常常是心里想好了要讲的话,到了我面前却讲不出来,怕我不高兴,他在别人面前从来不会这样。他说他以前不管走到哪里,都带上我的相 片,来美国时也带来了,可现在已经不知道藏到家里的什么地方了。我笑着说我家里也藏着相片,可惜不是他的,现在也忘记藏在哪里了。
不是因为他已是个虔诚的基督徒,也不是因为我不能接受婚外情,我和他之间今生都绝不可能再有男女之情了。虽然我嘴上没对他说,可我从心里祝福这个曾对我如此痴情的男孩,感谢他曾如此深情地爱过我,人的一生,能被人如此深爱过,是一种幸运。
F老板告诉我峰想和我交朋友的时候,正值我和那个清华大学的男孩分手之际,因为F老板提到峰是学数学专业的,这勾起了我对峰强烈的好奇心,一个学理科的人,怎么会想到去经营一个酒吧?我觉得这种需要懂点情调的生意应该是学文科的或者搞艺术的人才比较擅长的吧?
第二天去工地时,我头一次开始注意峰。我至今都记得他那天穿了一件过膝的当时很流行的几乎快到脚背的灰色呢子长大衣,他骨架小,撑不起来,人家个子高大魁梧的男人穿起来都风度翩翩象上海滩的许文强一样,他穿起来像个纸人儿一样晃来荡去更让他显瘦显单薄,可他自己仿佛感觉特别良好,那天特别意气风发地在工地上飘来飘去。
中午的时候,他兴高采烈地拿着两个那种欧式复古的门灯来问我:“小伊,你觉得这两个灯怎么样?装在酒吧门口两侧好看吗?”那个灯真的很好看,是那种欧洲特色的古色古香的门灯。我不得不说峰虽然自己穿戴经常都不太合体,而且我后来还得知他还是个色盲,连红和绿都分不出来的,可是他的酒吧装潢,就是用现在的审美眼光来看,也是高雅至极,非常有文化底蕴的感觉,绝对不是那种花里胡哨的肤浅酒吧。他的眼光非常独到,虽然他很喜欢征询别人的意见,可是他自己其实是很有主见的,绝不会随波逐流,人云亦云。
我认真地回答说:“我觉得很好看,和F老板设计的放在酒吧门口的大酒桶也很配。”F老板不知道上哪里弄来一个还带有一个水龙头的大啤酒桶放在酒吧门口做装饰。
那应该是我们的第一次单独对话,我后来曾仔细回想过我们之前是否有过接触,什么事让他注意到了我,我唯一能想得起的,是有一次中午我们曾一起吃过饭。平时通常都是一大帮人一起去的,那天不知道为何,工地上只有我和罗工,峰来的时候正好是中午,于是我们三人就一起去吃午饭。
罗工是我们科室里一个很风趣的人,我们几个女孩子都很喜欢他,把他当大哥哥一样。学美术的人搞了装修都变成工程师了,那时候那些请来做装修的农民工,管谁都后面加一个“工”字,于是这些画家们都成了“张工”,“李工”,“罗工”,那些农民工也故意嬉皮笑脸的 “伊工伊工”地叫我,拿我开玩笑。
那时候刚刚爆发了中东战争,好象是美国开打伊拉克,哎呀,我古代历史和近代历史知识都极其贫乏,90年代初是美国欺负谁呀?反正我记得峰和罗边吃饭边谈论战争,我就插话说如果中国参战我就上前线当卫生员,我要包扎伤病员,峰和罗都被我逗得忍俊不禁。后来我记得峰说罗脸上的皮肤真好,一点折子也没有,因为峰笑起来的时候满脸折子,就很羡慕人家,我就脱口说人家是天生丽质,你嫉妒也没用,又逗得峰和罗大笑起来。
我从来没问过别人,我不知道我那时候留给别人什么样的印象,我自己觉得那时刚刚学校毕业,可能还是很单纯稚气的学生气质,感觉大家都把我当成一个简单可爱,还略带点小调皮的小妹妹看。
我后来和峰相恋了两三年,可惜我一直都没有问过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是什么事情我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天快下班的时候,high了一天的峰才仿佛壮士断腕般冲到我跟前来问我:“小伊,今晚有空吗?我可以请你去蓝吧坐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