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去赴约前,我花了一个小时梳妆打扮,出门时镜子前照了又照,还是觉得不尽人意。
走进酒吧,我发现所有的人都不知道我和峰已经三个月没见面了,都很自然地像往常一样跟我打招呼。
峰站在吧台后面,看见我进来,就高兴地说:“小伊,快过来。”然后就凑到我耳边悄悄地说:“我前段时间去北京出差,给你买了件风衣,就等着情人节的时候送你,你快试试看合身吗?”说完从吧台后的橱柜里拿出一件紫红色的风衣递给我。
我心想,你去北京的时候,我们不是已经分手了吗?为什么还有心买礼物给我?
我其实觉得风衣太大了,我的骨架小,撑不起来,我觉得我穿起来像个披着袈裟的和尚不伦不类地坐在酒吧里,可是其他人都说 峰的眼光真好,小伊穿着真漂亮,我知道他们是不想让峰难堪。
峰以为人家说的是真的,就欢喜地说:“小伊,那就别脱了,你今天晚上就穿它了。”
那个漂亮的调酒师L看见我来了,就走过来对我说:“小伊,今天是情人节,晚上有节目,我会让一对对情侣上来做游戏,你和峰就上来说跟爱情有关的成语吧,这里有一些成语,你赶紧背一背。”L能说会道,逢年过节有活动的时候常常做主持人。
我坐在吧台前开始背成语,峰忙一会儿就会过来陪我一会儿,他温柔地注视着我说:“小伊,好久没看到你了,你最近都还好吗?都在忙什么呢?”
再次见到峰,我本来心里挺开心的,被他这么一问,立刻让我想到H,想到H的老婆,想到手术台,想到我姐的黑黑的房间,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喉咙突然变得很紧,我深呼吸了一口气将就要夺眶而出的眼泪憋了回去,竭力装着很平静地样子说:“也没忙什么,我妈让我复习TOEFL,我晚上在上补习班。你呢?这段时间还好吧?”
“我还好,有一些变化,我请了个保姆在家帮我做家事,你明天过来见见她吧,我也多请了个晚上的值班经理,这样我晚上不会经常熬夜了。你不是在学英语吗?我介绍一个美国人给你练练口语吧,他是酒吧的常客,常驻D市做XX厂的技术顾问。”说完就起身走去另一张桌子带过来一个美国人,我听见他介绍我时说:“This
is my girlfriend Xiaoyi。”
印象中酒吧当时很多人,非常热闹,还有很多外国人手拉手地在唱歌,我和那个美国人一边聊着天,一边欣赏着L在台上主持的节目,突然我听到L大声说:“请峰和他的女朋友小伊上来做个游戏。”峰就走过来大方地拉起我的手在众人面前一起走上了台。酒吧的一个角落有一个不高的平台,平时歌手或乐队就在那里表演。
我和峰按照原计划说出了那些爱情成语,在众人的起哄声中,L宣布下一对情侣上台。
我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我作为峰的女朋友亮相,说明峰对我是认真的,分开这三个月峰也没有交新的女朋友,而我这三个月却做了背叛他的事,我觉得很愧疚,我暗暗告诫自己今后一定不要再这么任性,这么孩子气了,我要懂事一点,成熟一点,理性一点,做什么事之前要多想想后果,再也不要做那些荒唐的事了,我要一切重新开始。
峰请了一个50多岁的农村女人作保姆,帮他做饭洗衣收拾房子。他去北京的时候,又聘请了一个刚从北外毕业的长得眉清目秀的北京男孩Y回来做酒吧经理,分担一些他的工作,峰给他租了房东二楼的一间房子,Y每晚回来都要经过峰的客厅。
因为家里有了保姆,我和峰的约会也和以前不一样了,我不用再像以前一样坐在酒吧里百无聊赖地等他下班了,他知道我不喜欢,我现在下了班就直接去他家,路过酒吧的时候会进去跟他讲一声, 他总是说:“你先回去,带保姆去买菜,你想吃什么就买什么叫她做,钱已经给她了,我忙完就回来一起吃晚饭。”
我最喜欢听他说“你先回去”,“我等下就回来”这样的话,仿佛我们已经是一家人了一样。
带保姆买完菜回家,保姆就去忙着做饭了,我就收拾房间。我有时候会买一些小的摆设点缀一下房间,我觉得我越来越象这个家里的女主人,我要把房间收拾漂亮一点,因为我想我们结婚以后我应该会住在这里,我也会像我单位的其他同事一样,中午就在单位宿舍休息,晚上回老公这边。
峰回来后我们就一起吃过晚饭,然后在他舒适的卧室里一边听音乐一边聊天,有时看他租来的录像带或者他新买的书,有时甚至都不说话,各看各的书,看到精彩的地方我们总是禁不住要眉飞色舞地相互分享一番。
我能感觉到峰和我在一起很开心,很放松,不像在酒吧工作时神经都崩紧了的样子,我经过那三个月的折腾,也更加珍惜和峰来之不易的重归于好,我感到从未有过的幸福,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峰还是正人君子般矜持着不碰我,每次夜深的时候还是叫车送我回去。我自从上次在W县主动吻过他,后来又主动在他家留宿过一夜之后,就再也没有主动过了,老是我主动投怀送抱的,我也丢不起这个脸呀,唯一有点亲热的举动就是在大街上我会挽着他的胳膊像一对老夫老妻一样走路。
峰有一次带我去见他的舅舅舅妈,我之前说过峰从小是跟他的舅舅舅妈和那些表哥表姐们长大的,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他们,感觉他们感情还是不错的,好像是他的三哥说的吧:“你们俩什么时候打算结婚啊?婚礼我给你们弄十几辆车没问题,在D市大街上排着长龙,每辆车都贴喜字戴大红花,让你们好好风光风光。”他三哥是个开出租车的司机,我没啃声,结婚的事我还是很守旧的,峰不主动提出来,我是绝不会催他的,不过听到三哥这么说,眼前浮现出和峰结婚时的热闹喜庆的场面,心里还是喜滋滋的。
酒吧隔壁的旅行社的经理跟峰的关系很好,有一次峰带我去他家里吃饭,席间经理问:“你们俩也交往不短了,该结婚了吧?”我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圆滑的峰很快把话接过去说:“人家小伊还要考验我一段时间,我现在还没有过关呢。”我听了心里很不是滋味,明明是你没有提过结婚的事,怎么怪我对你不满意了?可是我不能争辩,如果我争辩的话好像我多想嫁给他似的。经理就说:“你们俩赶紧结婚吧,民航正在分房子,我想办法去给你们搞一套。”
有时候我们晚上在一起时峰的BB机响了,他就把BB机递给我说,小伊,你去帮我回这个电话,问问找我有什么事。我很乐意当他的小秘,就拿着他的BB机到峰家不远处的一家小卖部用公用电话打回去,我照着BB机上的电话号码拨过去后就问:“请问是哪位找峰?我是小伊,有什么事请告诉我我会转告他。”对方总是先是一怔,然后就会大笑起来说:“怎么是你来回电话呀?峰这么早就睡啦?”
峰喜欢我似乎也是众所周知的事,他的员工有一次开玩笑说小伊你以后早点来,你没来之前峰一直在发脾气训我们,吓得我们提心吊胆的,你一来他就眉开眼笑让“蜘蛛网”爬满了脸。有一次酒吧的一位小姐问我:“你和峰都同居了吧?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我莫名其妙地问:“我们哪有同居啊?你听谁说的?”她说:“算了吧,都什么年代了?同居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人家D和L还不是租了一套农民的房子住在一起,我们看见你和峰每次都很晚了一起走,第二天又一起来,难道你没住他那里?”我记得我故意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算是默认了。
我那时候和峰已经在一起两年多了,所有人都觉得我和峰早就同居在一起了,我们是甜蜜的相爱的一对,没有任何人知道或者说没有任何人会相信峰从来没碰过我。大家也都很自然地认为我们是时候结婚了,我也觉得我准备好了,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这个东风就是峰向我求婚了。
大约就在这些时候我收到我姐的来信,信中说:“妈叫我给你介绍个男朋友,我觉得W比较合适,来美国一年多,正在读博士,人很聪明,也忠厚踏实,我给他看了你的照片,他愿意跟你通信认识一下。这里是他的地址和照片,你要是愿意,就直接给他写信吧。”
我看了一眼W的照片,浓眉大眼,有着中国人少有的高挺的鼻梁,我心想我姐还给我找了个帅哥,可是我毫不犹豫回了我姐一封信:“姐,很抱歉,妈要你给我介绍朋友的时候正是我和峰分手的时候,我们现在和好了,我觉得我们很快就要结婚了。你就找个借口替我给W说声抱歉吧。”
那年初春的时候,我们科室组织一年一度的外出考察。因为其他同事都是搞美术的,他们每年有一个月的自由时间,可去外地写生,搞创作什么的,其实也就是变相的公费旅游,本来我是没份的,不过他们找个借口说我也需要出外考察灯饰,就把我也一起带上了。
那年他们选的路线是:兰州 —西宁—敦煌—乌鲁木齐—嘉峪关—西安,我们去了整整一个月,是我这生迄今为止最难忘的一次旅行。
临行前峰去外文书店给我买了本很漂亮的日记本,在扉页上写下了“开启记忆的门窗。。。”几个俊秀的字,落款是他的英文名缩写“F”。这本日记,准确的说应该是游记至今仍保存在我的床头柜抽屉里,偶尔突然看到,还会拿出来翻看一下。
从出发的那天起一直到回到D 市的那天,我每天不管再累时间再晚,我都会充满激情地描述当天的所见所闻,遇到的有趣的事,有时候在火车上写,有时候在旅馆里写,有一次坐在沙漠顶峰等着日落的时候我都在写,因为我想写给峰看,我想要他看到这本游记时能和我旅行时感同身受。回到D市的时候,那本游记已经写了大半本了。
我记得我晚上写完,第二天同事们都要争相阅读,看完后都要被我写的事逗得大笑不止。其实在我心里,我的读者只有一个,我每个字都是为他而写,每一个字都代表我的一片深情。每到一个地方,第一件事就是去买当地的明信片寄给峰,让他知道我现在哪里了。
我记得当峰看完这本游记的时候,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他说他仿佛跟着我们一起去历险了一般,他一直好奇地追问我:“你的想象力怎么这么丰富?写鸟岛的那篇,你怎么会联想起别理科夫?沙漠顶峰上捡到干屎当出土文物的那篇简直让我捧腹;你们在火车上和霸道的维族人周旋那段,真是惊心动魄看得我吓出了一身冷汗。。。”
我们那次去西北旅行一路是既刺激又冒险,遇到好多有惊无险的事,峰对我的游记感兴趣,是因为峰自己其实也是个喜欢探险的人。他曾今和另外一个朋友历时一个月,从D市骑车到一个很有名的旅游胜地,据说当时还上了D市的报纸轰动一时,也是他一直很引以为豪的一个壮举。
这就是峰在那本游记扉页的题字。我以前吹过他的字写得中性美,我现在看看还是一样喜欢。:)

我在沙漠顶峰一片深情地写游记时,胖妹给我拍的。:)

这就是照片中在沙漠顶峰写的那篇游记,真是amazing,我写的第一句就是许多年以后我看到这篇游记的情形,现在20多年过去了,我只知道我当时心里都是他。
